这个时候她想起天高云淡的荒原,那一望无际的大戈壁。那里的天空高逸、渺远,蓝得澄净、透明;白云像玻璃纤维一样又轻又薄。在那样的天地里,人的视力完全可以发挥到极限。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父亲的棉田,她已经许久没有想起父亲和他的棉田了。自从她开始逃避现实坠入和车浩的情网之后,父亲和他的棉田以及别的一切都从她的生活中隐去了。她想,这个时候父亲的棉田正是一片葱翠碧绿,枝叶茂盛的样子。她想象父亲此时蹲在棉田里的情景,他那一头华发一定是万绿丛中盛开的惟一一朵白花。这让她的心脏一阵刺疼,她不知道父亲今年还会不会要她回去摘棉花这样想的时候,她的心其实已隐隐地在渴盼着父亲的呼唤了。
病房内不时响起一些嘈杂之声,同病室的几个人和她们的亲属们在毫无顾忌地说话或者咀嚼食物发出很响的声音。缪二却几乎感觉不到周围的世界,对那些小心翼翼投过来的异样目光也视若无睹。
“姑娘,你吃一个苹果吧”邻床的大妈试探着将一个削了皮的苹果递到缪二面前。
缪二望了她一眼,又无动于衷地把目光投向窗外。
邻床大妈望着四下投过来的目光有些尴尬地干笑了几声,然后把苹果塞进自己的嘴里。
缪二忽然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出病房,所有的目光都受惊般跳向了她。
缪二刚走出病房便看见对面护士办公室冲出一位小护士,紧张兮兮地质问她:“你要干什么”
缪二的嘴角泛起一种嘲弄的笑意,她并不理睬小护士的质问,径直走向卫生间。
小护士愣了一下,并没有跟上去。缪二的心里一阵悲凉,她知道,小护士并不是担忧她的生命安危,而是但心她会悄无声息地溜掉,因为她头上的伤口已愈合,却没有钱结账出院。
她从卫生间走出来时,看见车浩双手揣在裤兜里,神情抑郁地站在病房门口,她立刻明白他还是两手空空而来的。
车浩走到她的面前,无奈地说:“我没有找到白条……孔涛那边也出了点事……”他结结巴巴的,目光躲闪着缪二那冷漠的让他发悚的目光。
缪二漠然地扫了他一眼,默默地走回病房,重新盘腿坐上病床,恢复了她原有的姿式。
车浩尴尬地站在她的床前,有些不知所措。他感觉到病房里所有的目光都在窥视着自己,愈发感到忐忑不安。
“要不,我再去想想办法”车浩轻声说。
缪二一动不动,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
“我去了。”车浩说完便像逃亡一样疾奔而去。
缪二的嘴角又泛起那种嘲弄的笑意,她知道车浩是没有办法弄到钱接她出院的,她已经不再相信他也不再寄希望于他了。
她又忽然下了床,不紧不慢地走出病房,她看见那个小护士已经从对面办公室里冲了出来。她面无表情地迎着她走过去,擦着她的肩走进了对面的护士办公室。
几人护士都抬起头紧张兮兮地望着她,她似乎笑了笑,但那怪异的笑显然吓着了她们,她们脸上的神情都很惊惧。
缪二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拨出一串号码,这是蝴蝶小妹的手机号,手机是开着的,她听到一阵铃声空响。
好半天才听到了蝴蝶小妹和缓轻柔的声音:“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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