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觋氏挥手在周围布下一道封印,笼罩了整座伏羲桥,然后淡淡地道:“你在蒲阪做的很好,完成了我觋门的既定计划,回来之后却为何闷闷不乐?”
“一切都瞒不过世尊的体察。”觋子羽顿了顿,道,“策反荀皋,刺杀虞岐阜,扶姚重华即位,我觋门的目的确实达到了,但弟子的心愿并未达到。”
“因为少丘没死?”少觋氏笑道。
觋子羽露出讶然之色,心中竦惕,沉着道:“是。”
少觋氏叹了口气:“毁掉一棵树,不是砍断它的树干;填平一条河流,不是填满它的河床。你与少丘之争,不在判出生死,而在于谁能看淡胜败。你虽然修炼精神力,在境界上,已经落了下乘。”
觋子羽悚然一惊,恭恭敬敬地道:“师尊说的不错,弟子的确执着于皮相了。然而,除了杀之,弟子没有胜过他的标准。”
“何为标?和为准?心中一把尺而已。若是你放眼个人之恩怨,你永远胜不过他。因为老夫虽未见过少丘,却知道,此人对自己的恩怨看得极淡。他若放眼大荒,你便也放眼大荒;他若放眼万民,你便也放眼万民。你立刻就会知道,何为胜,何为败。”少觋氏道。
觋子羽一时呆住了,忽觉眼前如拨云见日,灵海顿悟。
“子羽呀,”少觋氏转换话题道,“你可知道,老夫寿元将至?”
觋子羽大吃一惊:“师尊,您这是什么话?您神通无敌,与天地同寿……”
少觋氏哈哈大笑:“神通无敌老夫绝对不是,天地同寿也绝不可能。老夫判断,一年之内,必死无疑。”
“为什么?”觋子羽心中冰凉,喃喃道。他在这个世上最大的靠山便是少觋氏,若是少觋氏死了,他还有什么资本实现胸中的抱负?
“因为不久之后,太巫氏就要死了。”少觋氏呵呵苦笑,“这个女人啊,她若死了,又怎么会让老夫活着?”
觋子羽更加吃惊,这可是天崩地裂的惊人消息,太巫氏和少觋氏要双双死去?这话传出去,大荒非震得一塌糊涂不可。
“太巫氏为什么会死,老夫也不知道。但她自己知道,因为巫门有一种神术,可以预言未来。老夫平素跟她不见面,各自以封印保护着自己的神殿不让对方精神力进入,因此也不知晓。不过今日老夫与她见面,却察觉到了这个秘密。”少觋氏哈哈笑道,“太巫氏有眼睛,她可以看到未来;老夫是瞎子,却洞察事态人心。看到未来有什么用?这未来,还不是千人万人在一桩桩一件件地实现?因此,我觋者透视人心事态,才是王道!”
他到了这时还念念不忘巫门与觋门的理念之争。
第560章艾桑的婚姻
“可是师尊,”觋子羽道,“既然知道太巫氏要拉您一起死,咱们可以早做防范哪!难道她要杀您,便如此容易么?”
“她要杀老夫自然不易,不过她要一命换一命,老夫可是没有丝毫的法子。她取我性命的法子,老夫已经猜到了,却没有破解之策。嘿,其实老夫根本不想破解。”少觋氏畅快地大笑道,“好了,子羽,太巫氏既然能预言未来,此事就无可改变。预言术乃巫门第一神术,其博大精深,号称预言术第一人的巫彭连个皮毛都没学到。老夫今日找你来,便是为了问你,我死之后,谁堪继承觋门大统?”
觋子羽心中一颤,顿时呆住了。只觉这话凶险无比,竟隐含着阵阵杀气。
少觋氏何等人物,对人心透彻通明,当即微微一笑:“子羽不必慌张。所能继承我觋门大统之人,无非你们四个圣觋而已。四圣觋各有所长,子隐根基最深,精神力最强,野心也最大;子缺为人诚厚,古板方正,将这个世界看得太简单,因此老夫就给他个最简单的任务,帮助夏鲧征伐三苗;子幽沉迷于寻找诸神,胸中丘壑太深,有如万里悬崖,看不到尽头;子睿已死,你成功地继承了他的位置,正待大展宏图,一展胸中抱负。”
觋子羽听得汗如雨下,心中惴惴不安,只觉“成功地”这三个字宛如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胸膛:“难道他知道我处心积虑杀了觋子睿,谋夺圣觋之事?”
“呵呵,你不必慌乱。少年人,有野心,有魄力,有何不好?”少觋氏咧开干巴巴的嘴笑道,“老夫对于下一任少觋氏的人选,也是难以判断。子缺自然是不适合的,老夫不会找一个悲天悯人的少觋氏来对敌人怜悯;子幽……”他沉吟片刻,道,“资历、威望、神通均是上上之选,含蓄内敛,颇能聚拢人心。问题在于,以老夫透彻通明的精神力,竟然也看不透他!这就很可怕了。因为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会做什么,对他主政之后的发展无法预料。老夫用人,不怕野心大,也不怕心肠狠,只怕你不知道他要把这艘船驶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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