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桂已经按捺不住侵占金秋的野心,刚入秋便开得轰轰烈烈,卓红云居住的小别墅笼罩在一片异香之中。
二楼浴室正对着一大丛月桂树,那金黄的桂花顺着半掩的窗户,拚命地将香气漫进来,夹着蒸腾的热气,将宋清月熏得晕头转向。
红云敲一敲门,送进来浴巾,见好友将头靠在浴缸上,红粉绯绯的脸上无限清冷,乌黑的眼眸似一口古井,幽暗得不见一丝波纹。
她叹息一声,推一下清月:「何苦呢?既然这样爱他,为什麽不去找他,和他争吵,捶他抓他咬他总好过你这样一个人闷不做声,闷坏了自己,也无人知晓。」
清月回过神来:「那我不就是同郦晟一样的人了吗?」
「像她有什麽不好?至少敢勇敢追求自己的爱情,而你,一个胆小的女人!」红云为清月洗头发,抓出一大蓬雪白的泡沫,高高地堆在她的头上,她愤然道:「真不知道沉浸在回忆中对你有什麽好处,累不累?自己折磨自己,还失去那样好的一个伴侣!」
清月垂下眼,像是问自己般,声音低不可闻:「他,果真会是一个好伴侣吗?他比我小,而且还是那样一个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
「喂,宋清月——」沾上泡沫的手指依旧凌厉,点住她的额头:「比你小怎麽了?人家事事都比你想的周到,事事都为你考虑,事事都以你为先!不务正业?果真不务正业的话,你们公司那麽大的动荡还能纹丝不动地运行?」
抓洗的力道又大了几分,红云的语气随之激动了几分:「你就是喜欢板着个冰块脸,最好你喜欢的男人也是这样不苟言笑,向你表达爱意还要每天背一首十四行诗,单膝下跪捧着心做无病呻吟状!拜托!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麽?你和他过得快乐,过得舒心!你自己想一想,这三个月来,你笑了多少次?你还失眠过吗?你还有没有再借酒浇愁?和他分手以後,你哭了多少次?失眠了多少夜?」
那尖尖的手指扎得清月头皮生疼,而一阵阵的桂花甜香沁入她的鼻尖,那痛与甜的感觉混合起来,直达到她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是的,她曾那样欢笑过,曾在那样一个胸膛内大笑大哭大悲大喜过,曾经与他那样缠绵地热吻过,曾经恨不能用手撕裂过那张俊脸过,曾经奋不顾身为他挡住危险过——
这就是恋爱呀,恋爱中的人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爱也罢,痛也罢,这都是恋爱的副产品——前提是,她爱着他,他也同样地爱着她!
她抚着胸口那一道浅浅的粉色伤疤,是那块玻璃留下的痕迹,而她的心房狂乱地跳动着,供养她心脏的血液,不是夹杂着冯洪健的那一股吗?
她战栗着,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红云惊道:「怎麽好好地发起抖来?是不是水不够热了?」她伸手要试一试水温,却被清月一把拦住:「红云,谢谢你!我想明白了,我是爱他的!既然爱他,就不要害怕受伤,即使受伤,那又怎样?谁说单亲妈妈就不能为爱情疯狂?」
清月急切地说着,脸颊的绯红格外浓,眼睛似宝石一般闪闪发光,她踏出浴室,穿上衣服:「是了,我这就去找洪健,告诉他——」
「那个,你也太急了吧,你头上的泡沫还没有清乾净呢,等一等——」红云惊道。
「等?来不及了,我现在就去公司告诉他,他等我已经很久了——」清月穿上鞋,一阵风似的走了。
「好吧,希望那帅小子没有被你这个样子吓到。」红云垂下挽留的手,一朵微笑绽放在她的嘴角。
这样的清月,多年前她曾经见过,为了爱情,为了那样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不惜将自己熊熊燃烧,待自己化为灰烬後,又重新聚拢起来,凝结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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