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卿趴在地上,视线有些模糊,他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干燥地面,才碰到自己的眼镜腿儿,赶紧摸过来戴上了,才看的清楚。
手在地上狠狠擦着了,被太阳暴晒过的泥土上是密密麻麻裂开的窄缝,有些草从那缝里生出来,蚂蚁在窄缝里来来回回。
手掌破了皮生疼,头顶太阳正烈,耳边是男男女女的哄笑声。
他盯着那些窄缝几秒,恨不得这缝再宽些,把他给掉下去。
一双有力的胳膊揽过他的腰把他给捞了起来,方卿愣了愣,抬头一看,是个强壮有力的男人。
方卿圈子小的可怜,依稀记得这人叫什么乔万山,是个庄稼汉,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又弯腰去给他捡书。
他赶紧兜着自己的布包连说:“不用不用,我…我自己来就行…”
乔万山却是已经给他捡好了,拍了拍上面的土,递给他,方卿赶紧接过来给装好,慌慌忙忙正要感谢,面前人开口了:
“俺捎你一程吧。”
洪亮的声儿。
方卿这才注意到旁边一架骡子拉着的板车,车上是一头被捆住了四只脚的羊,还间或咩咩地叫着。
他刚想说不用麻烦了,还未说出口,乔万山就上了板车前端,转身把羊挪了挪,又把板车上的干草拢到一块儿,铺成一小块坐垫似的,然后拉住赶骡子的绳子,一副等着他上来的样子。
方卿一看这样,再说拒绝的话就是矫情了,也就赶紧爬上去了,老老实实地坐在铺好的干草上。
地里干活的人见捉弄了别人一番也没引起人家什么注意,觉得自讨没趣,又嘟嘟囔囔地低头锄草了。
方卿坐在羊旁边,板车跑起来的时候带起一股股风,车轱辘碾过较大的草根的时候会颠簸一下,那只羊就跟着“咩”一声,刚刚郁闷的心情也一扫而空。
他盯着前头默不作声赶骡子的人,坐着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这人的侧脸。
刚刚没仔细看,现在一瞧,那侧脸的轮廓非常坚挺,不白,是庄稼人特有的那种健康颜色,跟秋收时刚打出来的麦子一样。
方卿正打量着,乔万山突然转过头来道:“方先生,喝水么?”
方卿吓了一跳,偷看被撞上,脸立马红了,赶紧摇摇头,连连道:“不喝不喝,谢谢谢谢。”
跟个鹦鹉似的。
乔万山笑了一下,自己从包里拿出一个水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方卿看他喉咙一动一动的,没话找话:“乔大哥进城么?”
乔万山放下水壶拧好,顺着他正儿八经地答:“嗯,进城。”
方卿又没脑子问了一句:“进城卖羊?”
乔万山笑了笑回了个“嗯”。
方卿不善交际,问了两句再找不出什么话来说,缩在那儿盯着那羊瞧,再不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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