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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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喜欢的人面前,假小子也从钢筋铁骨变成面揉的了,朱碧忽略了我的问题,一本正经的问,“明儿你怎么样,能去吧。”我看出来,她很想我能去。不过明天的事毕竟对我很重要。我还是实话实说,“今天家里来信儿,明天一定要去看一位长辈。所以,明天不能去了。”

        朱碧的脸上瞬时写上了两个字,失望。她忍不住地看着李子龙,有点紧张。“这样啊,”李子龙脸上的笑好像断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北京的秋天很短哦,我们没有特殊装备,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别后悔啊。”朱碧脸上的失望消失了。看我只笑不语,她也落井下石,“我看啊,有些人不去也好啊,省得最后没体力了,我们还得把他背下来。”果然女生外向,这么一会儿工夫儿,也不用诉苦了,迅速就投到敌国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不象刚才那么好了,隐约的觉得,今天有两个人等过我,而我却不是他们期待的人。凯旋的背后有妻有女,朱碧的前面有李子龙或别的什么龙。他们只是在今天某个时刻,为了什么原因短暂的需要我,如此而已。

        就像时光倒流一样,如果不是苏黠脸上新添的刀劈斧凿一般深刻的皱纹,我几乎以为我在这个家里绝迹的那段时间是不存在的。

        苏黠陪我在书斋临帖。这也是因为我和他们坦白,最近好长一段时间,笔都没有碰一下,腕也不晓得还悬不悬的起。老师不放过我,把我关起来临小楷,这是水磨工夫活儿,分明是判我极刑。我当然想赖在客厅里听凯旋讲他这些年来的生活。可是今天本来就是来彩衣娱师的,我乖乖的认小服低,苏黠自荐监工,给我磨墨添纸。凯旋忍着笑,眼底一抹赞赏,让我挺胸腆肚,慷慨赴刑。

        我的耳朵突破了生理极限还是捕捉不到一点点声浪,只怨老师书房隔音太好。苏黠陪在一旁,她在老师身旁侍画多年,早已养成习惯决不多言多动。我沉心临帖,一会儿下来到也物我两忘,一时成了,拿在手里,顾盼之间,颇为自得。苏黠拿过来,也是称赞不已。一如我年少之时,牵了我的手出去,一边絮絮的问我,“毕毕,怎么把头发剪的这样短?”我只好告诉她,在病房总是有好心的护士小姐告诉我女厕在另一边。逗得苏黠大笑不已。

        医院的护士,温柔的在内科,凶悍的在外科,刁钻野蛮的属手术室。我的体形象南方人,最近两年好容易长了点个儿,也就172左右,北方女孩长到这个高度的也不少见。刚进科实习的时候,护士长一听我是个男孩,眼睛都直了,倚老卖老,拉着我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结论是,基本上雌雄莫辨。后来一听,哦才18岁,小孩儿,还没长开。一下子所有的护士都反了,跑过来认小弟。搞得我不胜其烦。男医生在医院本来就比女医生有人缘。医大的男生又属于潜力股。早上抽血,有人代劳了;刚开的医嘱,迅速执行了;换药包没了是吧,姐姐给你借去,要几个啊;没吃早饭吧,脸色很不好啊,只有趣多多了,凑合一下行吗?长了这么多年,我忽然变成人见人爱的宝。朱碧在一旁冷笑,她不嫉妒,这年头这种女侠也很受欢迎,最受歧视的是班花校花等等花花草草们。我不惯与人太过亲近,与一众莺莺燕燕保持足够距离。这时拿这些琐屑小事夸大了讲给苏黠,她到也听得津津有味。

        凯旋和老师在客厅里聊天。我和苏黠加入的时候,他们好像正在谈些很严肃的话题。凯旋比以前沉稳,也或者是刻意体谅老师的丧女之痛,他的声音低沉。少了几分指点江山的激昂。见我们来,两人自然而然停住,我只听到最后几句,“反正就是这样,一个项目如果要三年,至少有一年用来吵架。资金也很难到位。搞了个鉴定小组,都当成旅游团,各个部门都想塞人进来,搞专业的人少而又少,等到拍板的时候又都说不上话。不过,等到看到保护成果的时候,就觉得什么都还是值得的。”嘿,这个人。

        老师看到苏黠脸上的笑容,问我们,“讲什么这么开心啊?”

        “林师,毕毕长大了呢,在医院里可受欢迎了。”苏黠还用以前和老师学画时的称呼,在老师面前她小了好多似的,有些撒娇。

        什么跟什么啊。我红了脸,偷偷看凯旋,他也和老师一样笑得纵容。除了我,三人一付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样子。我有点不是滋味,不过今天来的目的总算达到了。

        回家的时候,凯旋送我。我有点惊喜,那是一辆半旧的吉普。是我喜欢的车型。凯旋说是公司的,经常要下工地,所以要用皮实的车子。我闻着皮椅的味道,觉得这才像男人的世界。|……wǎ|控制不住的想在这车上多坐一会儿,所以在他问我去哪里的时候,我想了想,决定回学校,反正妈妈也还没回来。

        窗外是漆黑的夜,车子里像是另外一个世界,温暖,光明。

        我坐在车子里,有一会儿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不想老是被这个男人当小孩子看,所以不想轻易找个话题,被人看扁。我对自己的谨慎觉得有点可笑。

        凯旋放了一张,调整了一下音量,是一张女声。乐声有如天籁抹去了我的浮躁,一时间我被它完全吸引住了。我看着正在专心开车的凯旋,他的脸轮廓分明,紧闭的嘴角给人一种坚定可依靠的感觉,同样是板寸,他的头发粗而硬,不知道摸一下会不会像滚钉板。我模模糊糊的想起几年前对他幼稚的依恋,以及后来莫名的恼怒,决绝的疏远,我对自己说,从明天开始,我要和这个人作个朋友。想到这里,我的心又雀跃起来,不由得哼唱了一句,“不想再问你,到底在何方,不想再思量,你究竟回来吧。”

        “怎么忽然这么高兴?”凯旋有点好奇。

        我想起刚才下的决心,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劈柴,喂马,关心蔬菜的价格,”

        凯旋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接着说:“然后我们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们两个大笑起来。我终于在这个男人面前找回了自我,恢复了正常。

        我问了一个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为什么凯旋没有做一个专业画家。

        凯旋想了想,认真的回答,“我喜欢画画,其实就像我喜欢窗外的风景。让我觉得很享受。但是生活的全部并不是享受,还有责任,这种责任在现实生活里面就化身为一种具体的工作,工作里面的挑战才能充分激起人的热情,或者说激情。完成责任的满足感是单凭享受不能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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