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为飘雨的夜风太冷,还是刚刚的那一推撞,戏志才拾袖低咳了两声,面上的血色少了几分。
崔颂脸色微沉。那游侠进到屋内,大咧咧地抢了最中央的主座,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抢了垆上温着的一壶酒往口里灌,一边用挑剔的目光扫视崔颂与戏志才。
崔颂见戏志才咳得厉害,急忙去关大门,不料,又有两人踏门而入,捞着被打湿的宽大衣袍,另一手护着文人的竹箱,急匆匆地进来。
眼力极佳的崔颂凭着一照面的功夫就看清了两人的面容。
巧得是,这两人,他都认识。
“真是山村匹夫,官设的驿所,岂是你放肆的地(方)——”其中一身浅黄长裾,方脸平眉的士人一进屋就愤愤不平地指着游侠谴责,结果视线不经意地与崔颂对上,顿时像被填了一嘴米糠的鸭子,狠狠地噎在原地。
他手上犹抱着竹箱,提着湿哒哒的衣摆,仿若痴傻地瞪着崔颂,半天说不出话。
另一个士人见他停下,不解地上前。
“萧图兄,发生何事了——”
那布衣士人绕过方脸士人,同样看见了前方的崔颂,顿时也默了。
两次戛然而止,让整个驿舍变得安静而诡异起来。
唯有游侠一无所觉地坐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喝酒,对那方脸士子的斥责毫不在意。
进来的两个士人,正是崔颂在洛阳文会上见过的寒门文士——贺维与江遵。
前者拦路与他较量了一番数学,后者曾在祢衡踏火盆时出声阻止,还向他请教“踏火而不伤(莱顿弗罗斯效应)”的出处。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二人。
崔颂忍不住用指腹磨了磨下巴。
这……算不算是狭路相逢?
第56章志才论董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名叫江遵的布衣士子,他摆出一个和善的笑,拢袖上前:
“世间不过一个巧字——没想到能在此处与崔兄弟遇上,真叫人欣喜不已。”
崔颂实在没看出江遵二人哪儿有欣喜的样子。尤其是贺维,目光趋于呆滞,一副受到刺激的模样,怎么也不能把江遵的客套话当真。
将门关上,崔颂侧过身,为戏志才挡住门隙间的冷风,回了江遵一个同样“和善”的笑:“确实是巧。二位远道而来,又受了风雨,不若早些上楼换洗一番,以防寒气入体。”
不速之客一茬接着一茬,光戏志才就够他头痛了的。崔颂完全不想应付江遵与贺维,只准备说些场面话,早点把两尊大佛送走。
听着双方违心的寒暄,大马金刀坐着灌酒的游侠嘲讽似的笑了笑,毫不遮掩的嗤笑在安静的大堂显得有些刺耳。
江遵微垂下眼,神色如常。崔颂犹记得对方进门时对戏志才的无礼,索性当作没听见。听着戏志才压抑而难以自抑的轻咳,想到史书上寥寥无几、最终止于“早卒”的记载,崔颂不由有些烦闷,草草向几人拱手:“在下友人身体不适,就此别过。”
崔颂扶着戏志才上楼,将他安置在自己的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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