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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与他把酒共谈、依依惜别的崔颂端着酒盏,坐在月色朦胧的窗边,昂首望月。

        他们正提到一个相面者的无稽之谈。那相面者对他二人作了薄命批语,被他二人视作装神弄鬼之辈。大约是有些醉了,崔颂在结束话题后,倏然叹道:“朝纲弛紊,饥馑连年。何人能安享天年?”

        戏志才的大脑早已喝得昏沉。在崔颂说完这一句后,戏志才只能看见挚友的唇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半睡半醒之间,戏志才仿佛听到一句:

        “或有一日,我将命丧于刘子明之手。”

        他打了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却见崔颂卧在榻上,早已睡沉,未知之前的那句话究竟是他的呓语,还是自己的幻觉。

        等第二日酒醒,戏志才向崔颂询问,崔颂一脸莫名。

        他不记得自己曾说过这样的话。

        戏志才又问,崔颂是否知道刘子明是何许人。

        崔颂不予回答,反而揶揄他的较真:“酒醉之语,岂能当真。”

        不是“不知”,而是“岂能当真”……也就是说,这刘子明,确有其人?

        见好友没有详谈的打算,戏志才只得作罢。

        可他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字,辗转打听,终于找到一个同姓同字之人。

        大鸿胪卿,刘曜。

        他未听说刘曜与崔颂有什么瓜葛,不确定刘曜是否就是崔颂口中的那个刘子明。然而刘曜如今就在长安城内,在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其他线索的前提下,戏志才决定碰一碰运气,去刘曜府一探虚实。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有贸然去大鸿胪卿的宅邸,而是绕了远路,请某位大人物与他一同前去。

        当戏志才与那位大人物到刘曜的府上递上名刺,被请入厅中,崔颂与刘曜正有序地坐在主宾之位,各自小酌。

        看起来相安无事。

        戏志才心下一松,反观崔颂,见他到来,不可避免地露出几分惊讶。

        坐在主位的刘曜早就从递上的名刺得知来者的姓名,他站起身,与戏志才请来的老者行了一个晚辈礼:“蔡中郎,别来无恙。”

        刘曜面上谦逊有礼,心中却是冷哼。

        他听江遵提过这个戏姓士子,本以为只是个籍籍无名之辈,没想到竟能请到蔡邕压阵……请蔡邕来,莫不是怕他吃了崔子琮?

        刘曜透过眼角的余光剜了从容自饮的崔颂一眼,暗道,此人心机深沉,哪需他人来救?

        接收到眼刀子的崔颂依照主客的顺序,等刘曜行完礼,方与戏志才二人互通礼节。

        他此时也想到戏志才大约是为了救场而来,遂又多了几分底气。

        天知道他昨天是怎么成功忽悠刘曜的。只能说,人在危急情况下果然潜能无穷。他能在鸿门宴的开场迅速分析清楚利害关系,并抓住刘曜对自己(原崔颂)的忌惮强行装逼,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连他自己都要为自己激情鼓掌了。

        也多亏刘曜与他的利益冲突没到不可调和的程度,不然,纵使死再多的脑细胞,也只能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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