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说,是想说那十字路口扒房的事情吧,是了你就说,我明儿让把那房子留下来。
金莲说,留下来那服装店倒还是完完整整的,可老二他人在民兵队,专扒人家的房子的。
留下对老二不会有啥儿影响吧。
村长说,不扒自然有不扒的理,挨不着老二啥事儿,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村长提。
一切都迎刃而解,风吹云散。从村长家里出来,金莲感到少有的轻松和快活,仿佛她人从鸟笼里飞将出来了,脚步轻得如春季里飞舞的柳絮杨花。大街上虽不像城里的夜色那样,辉辉煌煌,灯红酒绿,可在耙耧山脉的皱川中,也很有几分不夜的景色。从外地来的女子开的那些名称俏丽的发廊和酒屋,绿灯红光,还都在忙着,酒店里当地人的划拳声,如洪水一样卷在大街上;还有名声不好、生意却异常爆烈的简易歌舞厅,砸锤似的音乐,哭唤的爱歌,震得街上的水泥马路都在轻微地颤抖。金莲没有立刻回家。金莲沿着大街往王奶的茶屋走去了。路上碰到从附近矿山来的几个淘金的男人们,他们笑着叫她喂、喂,她冷那些男人一眼,说你们认错人了。我是刘街的,死了我都不会做那事。几个男人便遗憾着朝发廊、酒屋那儿走去了。
在王奶那儿用洗衣粉洗了两遍手,吃了一个茶蛋,喝了一杯新泡的信阳毛尖茶,教郓哥学写了〃上〃字和〃下〃字,与王奶说了一阵闲话,谈到村长时,金莲说村长也可怜,王奶说与县长、省长比着他是可怜哩。金莲说他媳妇原来那样儿。王奶说村长天天忙在外,可怜的是他媳妇哩。可金莲觉得他媳妇是可怜,似乎更可怜的是村长,然她不能把这话说出来,也说不清村长哪儿更可怜,待郓哥有些瞌睡时,金莲就辞了茶屋回家了。
金莲重新路过鸡肠胡同口儿时,她看见老大、老二弟兄两个在那口儿前后荡游着。她说你们在这干啥儿,老大说,找你哩。金莲说,我又丢不了。老二说,我们怕你到村长家出点啥事情,村长一急不打人骂人他就嘴手痒。金莲便不耐烦地朝前走,老大、老二便保镖似的跟在她后边。
老大问,你没去村长家?
金莲说,去了。
老二问,村长没有厉害你?
金莲说,村长答应那房子不扒了,一条街只留我们一家不扒房。
老大老二收了脚,站下来看金莲仍然往前走,弟兄俩又快步跟上去,说真的不扒了?金莲不回头,说扒不扒你们明儿就知道。见金莲忽然有做成大事端出了架子的模样儿,就都一言不发地回了家。睡觉前院落里异常安静,落地的月光声,像雾气从树梢上流过那样响。老大已经不再偷偷熬药了。他改在饭后熬睡前喝。
老大喝完药就拉开被子上了床,金莲出门倒她的洗脚水,看见老二没有睡,在院里愣着望天空,仿佛初懂人事的孩娃在天上寻找哪颗是属于他的星。金莲倒了水,把盆倚在门礅儿上,过去说该睡了,老二。老二就望着金莲,说嫂,村长真的说不扒房子了?
金莲说我哄你干啥儿。
老二说我不信。
金莲说你总以为家里啥事离了你都办不成。
老二说嫂,村长没提过让我当民兵队长的事?
金莲说没提,我也没问。
老二叹口气,说我托他姑女给他说过了,还给他送过几条烟,他姑女答应说帮忙让我不当民兵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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