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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席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房间里的气氛则由最初刚相见时的那种“他乡遇故知”的老泪纵横的感人场景转变到现在的几个都上了岁数的老人在酒桌上已经有些忘乎所以,酒酣耳热,“遥想当年英雄事”的酣畅味道。
许父与何父,这对当年下乡插队就认识的多年至交,好兄弟,时隔三十年未见,如今因为巧结了儿女亲家而再次相遇重逢后,除了感叹世事缘分的神奇外,自然也是免不了要好好的聚在一起说说话。
两人在这个时候早就把世俗加诸在他们身上的那些压力,什么领导,什么权力,什么官威,什么政治,统统的都被抛诸脑后,他们此刻什么都不想去考虑,只想顾及到眼下的尽兴。
都已年过半百的他们,此刻就象是当年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喝酒喝到面红耳赤,大汗淋漓的他们都甩脱了外面穿的衣服,勾肩搭背的坐在一起,醉眼朦胧的吐着酒后真言。
“孝宏,当年我们一起插队的人里,要好的兄弟几个,恐怕还是你最有出息啊!”
“哪儿呀,佩国,你真不知道,实在是高处不胜寒,我现在还真是羡慕你!那以前我从不相信那句‘平平淡淡才是真’,如今是真的信了!
我现在肩上的压力是真的大……年轻那会,我一心就想当个三军统帅,指点江山,可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现在真的当上了这官,才觉得这个位置实在危险啊!不瞒你说,那真是如履薄冰,自从当上了这个司令之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塌实!”
“这是大实话,你这责任重大啊!我们外人呢,不过看个热闹,看着你风光无限,手握重兵,位高权重,可往深处替你想想,你如今掌管的是七大军区之首,身在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丝毫都马虎不得,有个风吹草动,都得当成草木皆兵来看待。只要出半点差池,那可真是不得了的事情啊!……孝宏,你是不容易啊!”
“可不,累,我是真累,身体倒也算了,累得象三孙子一样只要休息好了,还能恢复过来,倘若这心累啊,可难调整……别以为军队里的勾心斗角就不严重,那可真是和真正的战场没差别,千万不能行差踏错,尤其不能站错队,不然真是‘死’得很难看……我这心啊,不堪负重啊!”
“没事,没事,过个几年,你再熬个几年,等退下来了,身上没担子了,也就好了。到时你别老呆在北京,在那里呆的腻了,就来上海住,反正我们也都在这里,你就两头跑跑,我也退休了,正好咱们老哥俩一块玩。带带孙子,享享福!”
“呵呵,要真这么着,那还真是个乐子啊!好,好,真好,是个好主意!佩国,还是你看得开啊!”
“来来,喝酒,喝酒,今天我借你老方的大面,晓雨也不管我喝酒,我正好趁兴,大家高兴,吃菜,吃菜,咱们边说边谈,边说边谈,几十年没见了,今天怎么着也得说个痛快,喝个痛快……”说笑间,两个人已经将一瓶葡萄酒给干得一滴不剩,推杯换盏的,丝毫不觉时间流逝。
许母虽然没有象他们一样如此的忘情,却也不似平时那样的风风火火,此刻她仿佛也被眼前那两个男人间的真挚情谊所感动,端着酒杯,陪在许父身旁,慢慢地啜着杯中的酒,听着两个已经开始口齿不清的“老男人”追忆着往事,回忆着插队时的点点滴滴,回忆着他们在匆匆分别后各自遇到的种种人生挫折和重大经历,有痛苦的,有欢乐的,说到动情处也会悄悄地抹抹眼泪,说到当年的趣事和兴起之时,也会忍不住击掌而鸣,粲然大笑,一如当年她做姑娘时的豪气和直爽。
何向飞与许小非坐在一起,对于各自家长如此“失态”的表现,不发一言,而是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替他们布菜,陪着他们,随着他们的记忆一起快乐,伤心,郁闷和惋惜。这是他们上一代人的生活,那是他们对当年火热青春的回忆,是他们的灿烂岁月。或许现在看来,当时的他们追求的生活目标是何等的盲目,何等的狂热,但有句话说的好——人不痴狂枉少年。
谁都有那样的疯狂岁月,谁也都有权力回首徜徉,因此,作为小辈的他们无权去批驳什么,更无权去干涉,他们能做的只是相视一笑而已。在长辈们的回忆中,亲身感受如今与当年生活的天地之别,更能感受到身为后辈,活在新时代的幸福。
房间一隅,蓝色的婴儿车里静静地睡着他们的儿子。小家伙在来这里之前,就被许小非给喂饱了,所以现在,即使他的长辈们都沉浸在热火朝天的气氛中,但这种热烈的气氛也无法影响到小家伙的睡意。他就象一个小小的天使,努力地在睡梦中成长着身体。他微微撅着小嘴唇,睡梦中也会时不时的皱皱眉头,挥挥小手,蹬蹬小脚,但却始终没有被他的两位大嗓门的外公和爷爷惊醒,依旧乖乖地在自己的梦境里沉睡。
“向飞,公公今天是不是喝太多了,你看他脸红成什么样了?真成关公了!你稍微劝着点,我担心他们身体要吃不消,就算再老朋友见面再激动,可他们毕竟年岁都不小了!等会警卫员还要送公公回去,被外人看见了,多丢面子呀!”
从未见过公公喝酒的许小非在见自己的公公连着干了好几杯红酒下肚之后,看着他益发涨红的脸色,不禁担心起来,连忙拉拉何向飞的袖子,低声的嘱咐道。
何向飞眯起眼睛,朝父亲的脸上扫了一眼,伸手朝小非的碗里夹了块芦笋,然后淡淡地道:
“放心,不碍事的。父亲的酒量极好,以前在北京的时候,他兴致好的话,自己一个人就能喝掉一瓶五粮液。这次来上海有工作在身,他才改喝的红酒。所以,现在这几瓶红酒根本不算什么,对他而言,简直象喝水一样。
他这个人体质和别人不一样,他一喝酒,脸就红,你看他浑身都是汗了吧,其实他喝下去的那些酒啊,都通过皮肤毛孔散出去了,等会去洗手间洗个脸,立刻就精神了,这呀,就是他的本事!你是没见过父亲喝酒,不知道,我从小就知道这个事情,所以他出去喝酒,从来都是把别人给喝趴下了,他永远是那个最清醒的人!”
“哦,难怪了,我说怎么公公看着人还挺精神的,我爸可是有点飘了,说话都不利索了,不行,不能让他再喝了,都喝到现在了,不然等会回家都不会走路了!”
小非一瞧自己的老爸的言谈举止越发的来劲,颇有点“人来疯”的味道,知道他这已经是醉了,连忙起身要上前去夺他手里的酒杯,却被许母拦下了,许母有些微熏地摇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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