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容颜一整,正襟危坐,他抑制着面上激动、兴奋、忐忑与阴郁等种种情绪糅
合而成的极复杂的神色,声音有些沙哑:“昨日,皇叔问我可愿随军从征幽、蓟
,我思谋未决。太傅,你说我去是不去?”
我伸手按住颤动的琴弦,另一手去拈灯罩里扑棱着翅膀的飞虫,却不慎被跳动的
火焰灼到了指尖,兀地缩了回来,微微笑道:“你既已下了决定,又来征求我的
意见,究竟是想说服我,还是说服你自己?”
他有些赧然,道:“知我者太傅也……就在方才,我的确已下定决心。幽、蓟一
役,或许便是个绝好的机会,我不能错失良机。”
“亦或许是个极深的悬崖,一步踏空,粉身碎骨。”我轻叹,“德昭,我不放心
。”
他粲然一笑,露出齐整的白齿:“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太傅在担忧我,我心中
便有一股说不出的高兴——”
我苦笑着摇头,无奈道:“你既决心已定,我多说也无益。只是他心计深沉,猜
忌多疑,你自己要小心……唉,我始终不愿你走这条路的,这条路,太险,且有
进无退!”
他面上异乎寻常的冷静,竟带着点窥破世间幻灭无常的灵透,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在这一瞬间,仿佛突然老了卅岁:“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尽全力,不敢奢
求上苍庇佑,但求于心无悔……”
“……有些事,即使明知不能做,也终会忍不住去做……德昭啊,你我是同一种
人,却不知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我低头拨弦,这一曲《阳关三叠》,算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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