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楼下相比,二楼的色彩单调的让人恐惧——黑和白,黑得慑人心魄,白得触目惊心,两个冰冷的色如冰刺般刺痛着林少威的双眼,像是无声的诉说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周冶明默无声息的走到一扇房门前,那门框上装点着白色的挽幛,让人不敢去想房间内的情形。
他推开门,却步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前,转身对林少威说:“你进去吧,华筝在等你!”
林少威从还没有如此害怕过。
这么多年来,他像是一只凶猛好斗的雄狮一般在商场的争斗中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多少残酷的商战,他没有被吓倒。多少激烈的竞争,他没有退缩。多少血淋淋的金融血拼,他无所畏惧……
而今天,他竟不敢走进白色挽幛装点的那扇门。
“我猜想,华筝一定也会很想见见你……”周冶明语带哽咽:“所以得知你在大学做专访的消息,我便驱车赶到那里去见你……”周冶明在说些什么,林少威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眼睁睁的看着那白色的挽幛,心里一片空白,脑中也一片空白。
他低着头,用双手遮住泪如泉涌的双目,他不愿让周冶明看到他的泪水,他从不肯在这个与他争夺许华筝的男人面前露出一丝懦弱和无助。
他的双手紧紧的攥着拳头,极力想要控制住因哭泣而带来的身体的颤抖,他全身的肌肉因僵硬的扭曲而刻骨的疼痛,他用几乎难辨的声音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没有,你说谎,华筝她没有死!她答应过我要一生都守护在我身边,我还活着,她怎么能死去……”
艾莎儿看了一眼周冶明,她早已泪流满面。
周冶明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带着华筝来美国求医,医生诊断她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他的声音中带着极力忍住的哽咽,使得他所讲述的这件事情听起来更让人揪心。
林少威根本无心听周冶明说些什么,他踉踉跄跄的扑进那个房间,每一步都是那样的断人心肠。
周冶明和艾莎儿也跟着进了房间,那白的刺眼的空间里只有一张桌案,上面供奉的黑色相框里,许华筝温婉娴静的微笑着,宛如记忆中的那个模样。
周冶明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按照医生的建议,我带着华筝来到这个空气清新风景秀丽的村庄,在看房子的时候华筝一直神情恍恍惚惚的没有任何反应,可是偏偏到了这一栋房子,她忽然笑着对我说:‘看,樱花’……”
林少威走到那张桌案的近前,定定的看着相框中许华筝的笑脸,那张脸与他相识了二十几年,如今,只化成了一张黑白的照片。
他颤颤巍巍的抬起手,用指尖抚摸着那脸上的浅笑,接着,他俯身拥抱着那张相框,用他滚热的唇亲吻着照片中的人的眉眼和嘴唇。
那相框很冷,触碰到林少威干瘪的嘴唇,冰一样的凉。
他不想再哭泣,他不想让许华筝看到他的悲痛欲绝,他不愿让许华筝看到他内心的鲜血淋漓。
他怎么也想不到,当他心里一千次一万次诅咒不辞而别的许华筝终将无法活得安乐的时候,她已经无声地死去,在与他相隔千山万水的美国,在无亲无故的他乡。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灵魂,那么许华筝漂泊异乡的孤独的魂魄是否能够听到他远隔重洋的咒骂,尽管他咒骂的时候心痛得几乎想要死去,可他的口无遮拦一定会伤了她的心。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混蛋?他让她在自己的咒骂中死去,他亲手葬送了自己的爱情,并诅咒它永世不得超生。
艾莎儿走上前去想要拉林少威起身,却发觉他拧得比一头老黄牛还要倔强,他的双腿像是在许华筝的遗像前生了根,死死的跪在地板上不肯起来。
周冶明看着林少威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请医生每周来这里两次为华筝诊治,”他接着说道:“连医生都说,华筝的病情在慢慢的好转,可是谁知道……一年之后,在华筝生日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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