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似乎真的听懂了一样,“喵”地轻轻叫一声。他扬起脸,抿着嘴,微笑着轻拍老虎的头说:“谢谢。”
结果老虎真的很给面子,由子熙抱着,只是略作挣扎,两分钟就被搞定,一扭一扭跳下去,到他的角落里去享受他一生的挚爱—秋刀鱼。
子熙把齐大夫送到楼下。
夜晚的时光象沉淀后的沙漏,四处静谧无声,一切静止在夜色里,只有头顶微茫的星光,闪烁着发散时间推移的信号。
他打破沉默说:“老虎的伤口不严重,明天就可以去除纱布,让伤口通风才容易好。如果伤口发炎的话,打电话给我。”
他把号码报给她,她依言输入到手机里,最后输了“齐大夫”几个字,抬头才看到他在笑,微暗的星光里忍俊不禁,嘴角飞扬,满眼的笑意。他从容地接过她的手机,把“大夫”两个字抹去,换上“颂阳”两个字。
她不好意思地讷讷说:“齐颂阳,谢谢,十分感谢。”
还以为他会说没关系,没想到他望着她浅浅笑说:“怎么谢?”她这才想起那天说过请他吃饭,慌忙说:“请你吃饭,这周末。”他象是满意地点点头,还是笑,停了一停说:“那好,我等你电话。”
这一夜子熙睡得心绪不宁。
老虎很介意他爪子上的纱布,在客厅里转了几圈,兴味索然地回到卧室,跳上床趴在她的肚皮上。她索性坐起来,和老虎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对峙半晌,她才握住他包着纱布的爪子说:“老虎,你是不是也挺喜欢齐大夫?”
黑暗中老虎目光炯炯,歪一歪脑袋表示十分同意。
她想了想,最后说:“要不然咱们试一试。他那么好的人,应该很容易能爱上。”
少女子熙的烦恼
梦里又回到温哥华家里那棵让她摔断了脚踝的大橡树下。夏日的阳光漏沙般斑驳地透过树影照下来,闭上眼扬起脸,微风带着夏天温热的空气拂过脸庞,一种宁静的惬意。
那时候家里的院子很大,足足有两英亩,雇了一个十七八岁西班牙裔的少年来打理。她最喜欢的是院子深处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橡树。小时候爬树摔过跤,树底下的大石头已经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散发着涩涩清新气味的草地和毛绒绒的一片蒲公英。
她喜欢在没人的地方看书,冬天是客房厚重的窗帘之后,夏天是这棵粗枝大叶的橡树背后,铺天盖日的浓重树荫底下,一个与世隔绝的角落。
那时候她穿着纯白的太阳裙,踩着夹脚指头的凉拖鞋,世界还是半透明的。
然而那一年的夏天,随着秦子墨的到来,变得不那么平凡。
那一年她十三岁,和洛丽塔一样的年纪。子墨即将高三,父亲想送他到美国去念大学,提前一年的夏天带他到美国各个地方去实地考察,以便决定申请哪里。
她记得父亲和子墨来的那天下瓢泼大雨,巨大的雨点打在屋顶上轰隆隆地响。有人疾速地敲门,她跑去开门,门口俨然是子墨,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发梢上的水一滴一滴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庞。
两年不见,他从细长的豆芽菜长成了身上有高低起伏的雄性动物。她一时发愣,而他手扶着门框,满不在乎地一勾嘴角:“不让我进来?”
那个样子让她想到黑白电影里年青时代的保罗纽曼,说不清的感觉,简言之,很坏。
那年夏天她过得如坐针毡。子墨住在她隔壁的客房里,时时可以听到他房间里咚咚的走路声和烦躁的摇滚乐,偶尔在走廊里遇到,他无一例外不是高抬着他王子的头颅,让她仰望他略带胡茬的青春下巴。她觉得她的生存空间严重地被那厮侵犯。
还好是夏天,她看书的秘密地点早已从客房的窗帘后面转移到了院子里的大橡树下。
然而后来的某一天,很不幸的,大橡树的背面也成了秦子墨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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