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还记得,那些少女心事,早已随风飘散,不知去了哪里。那时候她最喜欢后院的大片蒲公英,家里的小园丁不遗余力地想把那些野花野草除尽,结果总还会在大橡树后面剩下漏网之鱼。
她记得蒲公英的花语,停不下来的爱,意思应该是不能停留的爱,她倒觉得该解成爱得停不下来。田野里那样大片大片,不论最后飘到哪里,总能生根发芽。
子墨的声音穿过寂静深夜,在耳边却显得格外贴近。他说:“最后一支,说吧,有什么心愿?”
她还真的认真想了一想,最后说:“第一,完成母亲的心愿。第二,平凡地生活,不花秦家半毛钱。第三……”
“噗”的一声,他显然在电话那头吹散了蒲公英。
她抗议:“我还没说完呢。”
“行了,你还当真?”他忽然不高兴,“不就一根狗尾巴草,顶什么事?”
她哭笑不得。这人喜怒无常,她眼皮打架,没空和他计较,哈欠连天地说:“上来睡觉吧,我去开空调。”
他长久地不说话,静静地沉默,隔着皓月星空,她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声,最后他轻声说:“这次见到奶奶,她身体不大好。”
他们的奶奶,其实只是他的奶奶,那个现如今还坚持每天穿旗袍的优雅贵妇。子熙几乎忘了,每年六月子墨飞往纽约,都是去为秦老太太庆祝生辰。
他们的奶奶,子熙只在小时候见过几次。记得那一年她大概五六岁,随父亲母亲一起去纽约和奶奶过圣诞节,一家人在一间中餐馆吃晚饭,她被父亲带到奶奶面前。父亲对她说:“叫奶奶。”
她从小就乖,奶声奶气地叫“奶奶”。那个盘着高高的发髻,在旗袍外面披着裘皮的老夫人只对她瞥了一眼,轻轻哼一声:“长得倒象你妈,一点儿不大气。”
她被安排坐在圆桌的另一边,中间依次隔着母亲和父亲,子墨则趾高气昂地坐在奶奶身边,姿态优雅地小勺喝汤。她记得奶奶不断把什么鱼翅鲍鱼往子墨碗里夹,一边夹一边轻言细语:“好不容易来一趟,子墨多吃点儿。”
她记得那天的饭她吃得极郁闷,她最喜欢的清蒸鲈鱼放在子墨面前,她的小短手无论如何也够不到。她几次拉母亲的袖子求救,母亲都置之不理。
母亲淡淡的不说话,饭桌上多半时候是老夫人在絮絮而语,什么纽约冬天太冷,什么她的公寓太阴,什么她的风湿,她的腰疾,什么王太太一家如何其乐融融,陈老太太家的媳妇又成立了慈善基金。父亲总是在赔笑:“妈,冬天太冷不如到加州住几周……风湿吗?我听说延庆堂有个中医很不错,什么时候回国看看……”
老太太对他的建议总是置若罔闻,每说几句就怅然地叹气,每叹一次披肩上的白毛就随风颤抖。
很长一段时间里子熙都惶惑不解,奶奶明明风湿,又总说别人跟儿子孙子一起住多好,为什么不干脆搬回国内,而非得住纽约阴冷的公寓?纵使她不喜欢母亲,母亲住在温哥华,纽约或国内有什么区别?后来知道还是有区别的,不如意是一种姿态,她用风湿要挟儿子,只为了让他时时记住他的过错。
她那样恨意绵绵,其实也怪不得她,萧雅芹简直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挫折。
话说当年秦仲书还是秦公子,萧雅芹还是演爱情片的小明星,青春玉女花样年华。按照八卦杂志的说法,秦公子一睹芳容,惊为天人,开始每天鲜花礼物地鞍前马后。无奈家里早给定了门当户对的亲事,佳人又始终不冷不热,几番惊天动地的革命之后,秦公子也只好偃旗息鼓,乖乖结婚。
那位姓何的大家闺秀据说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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