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无眠。第二天她带着肿眼泡和黑眼袋去上班。幸好几个项目都忙得差不多了,她躲在自己的格子间里,没人来烦她。
只有下午在洗手间里见到白晓琪。白晓琪在镜子里朝她奸笑:“怎么了?大热天穿高领,是不是昨晚和巨蟹战况太激烈?”
子熙低头不答,一个不注意白晓琪探身过来拉她的领子。一看之下,白晓琪才愣住,停了停说:“你家那只是什么霸王蟹?”
她拉回领子,夺门而出。
苦捱到下班时间,陈振宇出现在格子间外对大家说:“刚刚和万盛的王总通电话,项目所有的准备工作他都很满意,只等下星期游戏上市。”
大家都很雀跃。子熙躲在自己的座位上削一支彩绘铅笔,很浅的蓝色。时至今日她还保留了用小刀削铅笔的习惯,这样能削出她想要的粗细。
陈振宇继续说:“王总说晚上请项目组所有成员吃饭,一个也不能少。”
她猛地削到自己的手指,一大滴鲜血溅在铅笔上,鲜红刺目。白晓琪过来拉她的手指:“这年头还有你这样不用卷笔刀的笨人,看,削到手了。”
她想夺回自己的手:“没事。”
白晓琪不放:“还流血呢。谁有创可贴?”
陈振宇说:“我办公室有。”
她只好提着手指跟陈振宇回他办公室。他在自己抽屉里找了找,果然找到一张,撕开了示意她伸过手指。
胶布纠缠在手指上。他忽然抬头看她说:“晚上如果不想去,可以不去。”
她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藏在眼底的泪水,经过一天的煎熬,终于要忍不住有奔涌而下的趋势。她只好把头低得更低。
陈振宇迟疑了一下才说:“你脸色……不大好。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这样的事能诉与谁说。她抬眼,太没出息了,大概已经眼泪汪汪。她说:“我很想家。我想等这几个项目做完,我该回加拿大去了。”
陈振宇的诧异显而易见,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只沉吟一下就说:“这样好了,你跟的几个项目主要设计部分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个实习生应该能顶得下来。不如你先放假,如果想回家看看也可以,别忙着做决定,等放假回来再决定要不要辞职。”
晚上的饭局子熙没有去。她回家收拾了一个大包去了火车站。
是谁说过,在眼前看不到路的时候,要学会从头开始生活。
母亲过世的时候,她想过去危地马拉的蒂卡尔。那里有著名的玛雅人遗址,一群人在没有现代机械,甚至是没有马和骡子的情况下,凭借执著和信念,在苍莽丛林中央立起一座座高耸入云的祭坛,只为了离神更近一些。那该是怎样一种纯粹的精神力量。她希望能站在那高坛上,在那离天空很近的地方,把苍莽丛林踩在脚下,感受他们的执着和信念,让她拥有他们一样的勇气。
后来蒂卡尔没去成,因为她跟子墨回了国。现在她想去,但是没有钱。
她把银行卡里的钱全部拿出来,交了房租和花瓶的分期付款,还剩两千多块,买不起去危地马拉的机票。
但是没有关系。站在没有路的路口,往哪里走都是一样。她去火车站的售票处问:“三百块钱最远能坐到哪里?”
三百块钱最远能坐到昆明,于是她登上了西去的列车。
下班的时候颂阳曾经给她发过短信。他说:“能见面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要求见面,她想他大概听说了颂平来找她的事。她简短地答:“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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