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为自己的明知故问惭愧,说话也变得底气不足:“谢谢你,其实走到地铁站不过几步路。”
他倒丝毫不以为意,微笑说:“那我送你到地铁站口。”
她走得飞快,他走得很慢,走出几步他才跟上。一把黑伞本来挺大,偏偏雨下得更大,才几步两个人都淋湿了肩膀。她终于往伞中央挤了挤,颂阳笑着问:“老虎怎么样?一天没见,我竟然就有点想他了。”
子熙诚恳地点头:“他很好,谢谢你照顾他。”
他侧回脸轻声说:“你已经谢过我了。”
她说:“我还没谢你留的苹果和老鸭煲。”
他低头微微笑了笑,不说话。
离地铁站真的只有几步路,比想象中的更短,转眼已经到了入口处。她停下来站定,轻声说:“也谢谢你的伞。”
除了“谢谢”,她好象没什么别的话可说。大雨里很多人顶着皮包和文件夹冲进来,与他们擦身而过。他站在外侧挡住行人,还是微笑说:“不用谢。”
本来想说再见的,子熙低头迟疑片刻,最后还是说:“以后还是不要对我这么好,总让我觉得对不起你。”
她听到站里传来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尖锐刺耳,一阵风猛灌出来。有那么一刻她希望这一片嘈杂声里他没听清她的话,但已经看到他脸上的微笑渐渐淡去,直至褪尽,只好急急说:“车来了,再见。”
她以最快的速度转身,疾步冲下楼梯。一辆地铁正进站,在前方不远处呼啸而过,风吹在脸上一阵凉意。月台上所有人的头发和衣裙都随风飘起来,站台边上书报亭外挂的报纸杂志也飘起来。
其中有一份是当天的证券报,上面写:“两军交战勇者胜,华悦娱乐花落。”
她忽然想到颂阳脸上慢慢褪尽的微笑,仿佛春光渐暮刚刚一派光明忽然归于午夜的沉寂。
喜欢她一定不容易吧?家里一定给他不少压力,齐颂平不过来见了她一面,对于颂阳却是天天要面对的现实。肯定有争吵有威胁有不理解,而他除了沉默的坚持,没有和她提过一句。她对他所有的不冷不热,他自始至终只有一句“我明白”。
她谢过他照顾老虎,谢过他的苹果老鸭煲黑雨伞及所有的无微不至,唯独没有谢过他的明白。她也不是不感动,怎么可能不感动?
想到这里她又掉转头疾步冲上楼梯。背后的地铁又呼啸而去,对面的人潮不断涌进来。她逆流而上疾步冲出去,希望还来得及看见他站在原地。
但他已经不在那里。
进站口的水泥地上还有他的黑雨伞滴落的一片水渍,而他的人已经不在那里。
这样的结果难免让人沮丧。她回到地铁站内,登上回家的列车。下班时间的车厢内人贴着人空气混浊,满是泥水和汗水混杂的味道。车厢有节奏地摇摆,她的思绪也跟着节奏一前一后地晃动。
一个人孤独的坚持又能维持多久?她正打算感动的时候他撤退了,天意果然弄人。
想到天意,她忽然改变了回家的打算。她很久没去江滨大道了。她曾经一见到下雨就跑去江滨大道,可惜从来没等到过彩虹。据说人倒霉的时候比较容易中大奖,那么她现在那么倒霉,也许能等到彩虹。
事实证明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她在下一站下车,换乘地铁,坐错了方向,又只好在前面车站下车,掉头重新坐回来。等她终于坐到江滨大道,天都黑了,雨还在下,里里外外灰蒙蒙的一片,哪里会有什么彩虹。
刚才混混噩噩坐错车的时候曾经收到颂阳的短信,他问:“以后还能见到老虎吗?”
她犹豫了片刻回:“今天不行。我在江滨大道,不会很快回家。”
她站在地铁站口踌躇是这就打道回府呢,还是去江边上看一看。彩虹是肯定没有,但心里竟然还有些小小的期望,象微弱的火苗,不肯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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