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不过没关系,这并不意味着什么。他还有过其他的女人,很多个,一直有,这不过是一时心动,一时的鬼迷心窍,正常的异性相吸,不影响他在大方向上憎恶她。
好吧,憎恶是夸大其词,至少他可以躲得远些,当她不存在,他又不是非她不可,他绝不是他父亲。
他经历过父母离婚的痛苦过程。他记得奶奶找上门来,用裁纸刀顶着喉咙:“秦仲书,你这个不肖子!”他也记得父亲每次从加拿大回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后来父亲去加拿大的次数越来越少,也逐渐在本市有其他的女友,虽然还是会在从加拿大回来之后郁郁不欢,但至少大部分时间是自在惬意的。
至少他以为是这样。
有一次父亲喝得醉醺醺,举着酒杯对他说:“《天龙八部》看过吧?里面的天山童姥有一味生死符,必须定期服解药,要不然生不如死。”他仰天喝干杯中残酒,笑得凄然:“那女人就是一味生死符。”
《天龙八部》他自然看过。被种了生死符的人,什么样的恶心事都做得出来。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时候萧雅芹患了严重的抑郁症,大夫说她有自杀倾向,偏偏这时候她又怀了孕,想跟罗政文结婚。罗政文跑来和父亲做交易,一起演了一场好戏。罗政文回去毅然决然和她分手,过程十分惨烈。她不出所料吞了安眠药,然后父亲赶去英雄救美。
连她藏的安眠药在哪里,有几颗,怎么监视她的动静,安排去哪家医院,怎么不被媒体拍到,两个人都安排好了,本来也不会再有萧子熙。唯独没料到的是她在半夜醒来,听到孩子也许保不住了,第一件事是想纵身跳出医院的窗口。
心理医生说,孩子得留着,这样至少她有个念想,所以最后还是千方百计保住了孩子。只是他那风流倜傥,平时连一句脏话也不会说的敬爱的父亲,堕落到使出这样见不得人的肮脏手段,可是终其一生,却终究捂不热那一颗心。
所以,爱是个什么东西?任何有理智的人都应该近而远之。他不是他父亲,绝不会对一个女人卑躬屈膝,俯首称臣,更不用说要奋不顾身。他和萧子熙之间隔着那么多不应该,反正她也讨厌他。这样最好,就让他们两人之间半毛钱关系没有。
到后来“当她不存在”越来越成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女人迟早是要嫁人的。事到临头他还是失控了,多年的不爽聚集在胸口,堵得人生疼。在那些最黑暗的时刻,他反复想的只有一件事:齐颂阳,你吻过她,除了吻过那里,还吻过哪里?还有哪里?哪里?他忽然有些理解父亲当年的阴谋占有,说不定换了他也做得出一样的事。
在稍微明亮的时刻,他也梦见过他和子熙还住在一起时的情景。她把他推进厨房,对他指手划脚:“去,今天轮到你洗碗。”奇怪,从来没人对他指手划脚,原来被人指手划脚是这样一种奇妙的感觉。
“砰”的一声,他把碗打碎在洗碗池里。本来就是,洗碗不是有洗碗机和消毒柜?为什么要做手洗这种没效率的事?子熙进来把他推到一边:“算了算了,秦少爷,还是我来。”
他站在她身后看她洗碗,肥皂泡在她手臂间快乐地飞舞,她的头发挽得高高的,露出她低垂的脖子,蜿蜒曲折,线条优美。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梦境往往在这之后变得荒诞不经。
他终于吻到那段玉颈,挨了一巴掌,她骂他是“禽兽”。他笑自己,秦子墨,你终于成功了,现在子熙永远不会原谅你,你安全了。美好的梦境不再出现,连胸口的不爽也不见了,心里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他躺在床上伸手向天空,想要抓回那些不爽,但什么也没有。这幢房子是空的城堡,什么也没有。
如果可以抓回那些不爽就好了,现在才知道,原来不爽是那样美妙的感觉。
可是子熙走了,再不回来,带走属于她的一切,连床单都没留下。空的城堡筑起城墙不知是为什么,里面什么都没有,围墙用来隔断什么?
他躺在没有床单的席梦思上渐渐睡着,再一睁眼已经天蒙蒙亮,口袋里的手机在大声喧哗,他皱眉接起来含混不清地说了声“喂?”
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用英语说:“秦先生,好久不见。不知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和我们谈一谈?”
云端上的王子
天气转凉的时候,子熙给独龙族少女小美寄去了一整套哈里波特的全集。
她答应过小美书里会有很多插图,结果能买到的版本都没几张图,厚厚七大本,密密麻麻全是字。她想想也不好失信于小美,突发奇想画了一本“独龙少女历险记”的卡通故事,一并寄给了小美。
故事是她觉得小美会喜欢的,独龙少女小美在树林里捡到一只受伤的小蓝鸟,带回去养。小鸟有黑黑的眼珠,煞是可爱,只是时不时地偷吃小美的烤鱼。小美一转身,回头一看,烤鱼就没了。小美只好气急败坏地训斥:“小蓝,你这只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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