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涩然说:“不能退而求其次,以前也有人这么对我说过。”
不能退而求其次,她是“其次”。他竟然这么坦然地就承认了,连一句挽留的话也没有。
可是虽然负气伤心,终究是放不下。她用他的脸书帐号登陆,翻遍了他的所有熟人,没找到一个养猫的女人,但找到一个叫林小咏的,像册里有不少和颂阳的合影,还是两张青涩的脸,她的头亲热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个林小咏住在纽约,她知道颂阳平时很少有时间在脸书上流连,于是在她的脸书上给林小咏留了短信:“我的女朋友隔日会到纽约,想要见见你。”
第二天林小咏回信:“哟,有女朋友了?!见我?行。要我证明什么?往事俱已成烟?”最后是一个笑脸。
可安觉得那个笑脸笑得分明酸涩,更加肯定了那点点猜测。
她在一个雾霭重重的清晨从波士顿坐火车去纽约,提前一个小时到达她们约定的咖啡馆。
咖啡馆坐落在中央公园边门口的拐角处,大概是座年代久远的小楼,背后墙上有暗绿的青苔。早晨正是咖啡馆人来人往的时刻。她坐在门后的角落里,每有人来,玻璃门就“呼啦”一声扇进一阵冷风。
这样“呼啦”了一小时零五分,她终于看到推门而入的林小咏。她比照片上更成熟明艳,黑色的长波浪风情万种地垂在肩后,身材纤细,有蒲柳之姿,在门口一站,让人有蓬荜生辉的错觉。
林小咏朝四周环视,目光停留在她的角落,脸色稍微一顿,然后灿然而笑。
纵使可安平素对自己的外貌也有自信,此刻却忽然后悔贸然前来。倒是林小咏泰然在她对面坐定,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她。
她被林小咏肆无忌惮的目光看得心慌,才想到只顾着负气,根本忘了准备什么说辞,慌忙中口不择言地说:“你就是林小咏?听颂阳说你有只猫叫老虎。我也养了一只猫,叫望望。”
对面的林小咏的神色又是一顿,停了停,双眉一挑,忽然说:“那条短信是你发的吧?是不是颂阳根本不知道你来?”
可安完全气馁,转念一想也好,既然来了,何必遮遮掩掩,于是说:“是,我想知道你们的过去。”还有怎样才可以磨灭她的影子。
“我和颂阳的过去……”她捧着咖啡杯低垂着眼喝咖啡,忽而抬眼微笑:“我们是青梅竹马。”
林小咏说起他们的过去,果然是倾囊相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从小是个药罐子,颂阳为她买早点,送雨衣,每天监督她喝很难闻的中药。后来他们一起去英国念书,同住在楼上楼下的两间小公寓里,她每天听着他的脚步声入睡,他为她赶走过小巷里醉酒的流氓。再后来他到美国读医学院,她追过去找他。她在纽约,而他在巴尔的摩。她曾经天还不亮去搭清晨第一班火车南下,晚上搭最后一班火车回来,起早贪黑,只为了能够和他多呆上几个小时。后来他回到市……
说到这里,她眸光一闪,停下来喝咖啡。可安急切地问:“后来呢?你们怎么就没能在一起?”
“后来?”小咏从咖啡杯上抬起眼,忽而一笑,“没什么后来。是我自己走错了路,我做了一件错事,他无法原谅我……我想成为他需要的人,而他只想被需要。他的爱情模式永远是拯救落难的公主,我不符合这样的条件。”
只是这样吗?可安满腹狐疑,象是有什么地方不对,总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对面的小咏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事不能退而求其次,我不能,他也不能。”她停下来,再次仔细打量可安,最后微微一笑说:“不过也许你会比我幸运。”
在回波士顿的火车上,可安反复咀嚼林小咏的话。她会比较幸运吗?因为她象个落难的公主?也对,她带着流浪猫湿漉漉地出现在他的门口,怎么不象落难的公主?她需要他显然比他需要她更多。
窗外的重重雾霭散尽,早春和煦的阳光隔着玻璃窗落在她的肩膀上。来的时候没注意,不知什么时候起,窗外的山坡上一片新绿,经过漫漫寒冬,山野上早已是一片春意盎然。
她的心情豁然开朗。如果不能退而求其次,她谢可安何必纠结齐颂阳爱谁更多?反正这一生对她而言,除了他都是其次。
下了火车,她直奔颂阳的诊所而去,正好看见他从里面下班出来。她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哽咽:“以后不准你这么狠心。什么退而求其次!骗我一下你会死吗?”
他们的婚礼两年后在夏威夷举行,阳光沙滩和白云,一切皆美好得仿若梦中。颂阳的全家从国内飞来,他的父亲颇为慈眉善目,他的哥哥风度儒雅,只有他的母亲对她颇为冷淡,总让她想到“别有幽愁暗恨生”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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