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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早,我听见戴端阳喊我:「钱宁,去上课。」过了一会,又叫:「钱宁,迟到啦,太阳晒屁股啦。」

        我直挺挺地躺着,挺尸似的,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发现他从床沿露出一个脑袋,眼睛上下打量着我:「钱宁?」

        我那张铁架子床忽然晃了一下,是他爬了上来,用胳膊支在床沿,脑袋一俯,拿额头在我额头上贴了一下,然后猴似的转身跳下床:「他发烧了,谁有药吗?」

        宿舍里翻抽屉找药的声音响个不停,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在我床沿露出一个脑袋,小声问:「钱宁,吃点药?先坐起来,帮你倒好水了。」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动也不动,眼前全是星星,在那里群魔乱舞。

        隐隐约约听见戴端阳声音大了几分:「烧糊涂了,帮我把他弄下来。」

        舍友七手八脚地把我从上铺挪到下铺,戴端阳猫低身子,把我背到背上,旁边有人帮忙,把我两条胳膊环在端阳脖子上。我病成那样仍觉得别扭,松开手,又被人环回去。

        戴端阳膝盖一直,把我背起来,颠了颠,闷笑了两声:「嘿嘿。」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就这样背出了门,下了楼,别人和他说话:「换我来吧。」

        他撂下一句:「一把骨头,不碍事。」说着加快了脚步,嘴上还问:「有衣服吗?给他披件衣服。」

        就这样晃晃悠悠到了保健室,别人替他开了门,他坐到床边,像卸货似的一挺腰,我紧跟着咚地一声倒在床褥子上,摔得两眼翻白。

        他连忙回过头,装模作样地把我浏海撩起来看了两眼,然后站直了拍拍手:「没摔伤,没事。」

        我在心里骂,你全家都没事。

        等穿着白大褂的保健老师过来,用镊子夹了蘸着酒精的棉球在我额头上来回抹的时候,又听见戴端阳轻轻地问:「烧得厉害吗?」

        视野里一片白茫,一个温柔的声音像空调漏水,一声,又一声,轻轻地在耳边唤着。

        「钱宁……」

        「钱宁……」

        越来越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睡醒的时候,戴端阳还坐在那里。他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头往下垂着,打着盹,滑落的额发把眉眼统统盖住。

        一道布帘把办公室和病床区截成前后两块,我慢慢撑着床,坐起来。靠窗的医用推车上摆满了铁镊子和酒精瓶,阳光像敲击琴键似的把它们依序爱抚一遍,然后落在那块布帘上。

        它被四面八方射来的光照得通透,像电影开场前那道发着白光的幕布,再也认不出本来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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