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盈其实从未想过要伤害于谁,时时小心,处处谨慎,可似乎,俞大师还是中招了。
门撞到墙上的声音将她惊醒,扭头便见司老太太抱着轻软却蓬大的棉絮,颤巍巍地从储物间出来,赶紧跳起来跑过去把棉絮接在自己手上。
退休教授的公寓地段虽好,空间却不大,卧室只有两间。其中一间的床上柜子上都盖了白布,估计很久没住过人。司老太太要和她抢被子抢抹布,彭盈只好轻手轻脚把她推到门口,拿出好奇宝宝的精神:“伯母讲讲南冠以前的事情吧,我来收拾就好。”
扭过头就吐舌头。南冠?以前的事?再吐舌头。
便是再出色的学者,到底上了年纪,膝下仅一个离过婚的儿子,又放得了多少个心。略微一算,郁南冠父母退休已十多年,而他自己不过三十出头,出生的时候父母亲必然已逾不惑,所受疼爱可想而知。果然,司老太太笑眯眯地丢开手,开始絮叨自己的儿子。
“……以前住的教师楼前面是个大草坪,夏天里,帽哥儿老爱拿我缝衣服的尼龙线去绑蚂蚱。你猜他怎么弄?捉到一只就拿线拴住蚂蚱的腿儿,每次都捉到二三十只了你伯父才能发现,然后抄了扫帚追着他满教师院跑,小时候为了这事可挨了不少打……”
“……读书也不用功,不爱听课,不爱做作业,考试前跟老师说怎么防止学生作弊,考完后给同学分析考卷。不过,照他的法子认真用过功的,成绩倒还真上去了……大一点就跟着叔叔们去公司玩,不少事情一看一个准,说起话溜得很,常常把你伯父堵得瞠目结舌……后来口头禅干脆成了‘家门不幸’……我就说帽哥儿有自己能做的事,不一定要规规矩矩读书做文章,他偏不信……”
“……打球也招人恨,可没少小孩子跟我抱怨帽哥儿打霸王球,只顾着自己进球,从来不传球不助攻……初中打篮球这样,高中还这样,不过好像换踢足球就变了性子了……还真是啊,高二踢足球了,脾气性情都好起来了,鬼点子仍是多,却鲜少捉弄人,也懂得照顾别人感受了,一下子长大了一样……”
司老太太说着说着又去翻了些旧物出来,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展示给彭盈看。
“数学考还敢给考88分的同桌制定‘满分计划’。”
“听写26个英语字母,写出来12个,对上号的只有三个。”
“这根擀面杖打手心,这根打屁股。”
……
总结下来,如果三岁看到老,郁小先生活脱脱一混世魔王。
大约郁老先生深谙儿子本性,书房灯久久不灭。
司老太太不住念她去睡觉不要等,她便也不客气了,床头灯都没给郁南冠留一盏。
又困又乏,一开始却怎么也睡不着。她一般不认床,但郁南冠房里这张普通双人床,仿佛撒满了豌豆,硌得她心都钝钝地在喊不爽快。直到身边的位置重重一陷,她假装熟睡,听着身边平稳均匀的呼吸声,竟真的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可终究睡不安稳。梦里来去匆匆的人像都是模糊的,她隐隐约约知道原因,知道是因为他们已经离开多时。渐渐的有清晰的影像,有清脆的声音。
“截拳道截拳道!”
“咏春拳!我还要看咏春拳!”
“柔道呢?……啊哟!顾梁翼你干嘛摔我!很疼你知道不?……”
很疼?……似乎真被他抓着腰带摔在地上了,不过刚下了大雪呢,哪里那么疼?
撒娇呢。好多年没跟人撒娇了,不跟男朋友撒那要跟谁?
黑暗中,彭盈感到身边的床垫突然弹起,下一刻床头灯柔和的灯光亮起。
“又做噩梦了?”早已熟悉的男声传来,柔声抚慰,“别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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