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玩也没什么玩的,只是想看到这样的景色,他指着海的尽头对着旁边的人说,中也,总有一天我们都要离开这里,离开这片荒唐的土地,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远很远才行。
远到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我们,远到那片土地上没有我们这样的姓氏,远到战争的余威无法触及我们的生活,远到即使只有我们两个死在那里也没有人可以发现。
他静静地伴随着潮汐的声音诉说着这样可怕的话,可是中原中也却只是沉默的望着他。海水漫过了两个人的脚腕,他踢着水与沙,将自己的重量留在这里,而风里带着从遥远的海岸那边携带着的味道,腥潮的、甘甜的、冷冽的,他说自己以后绝对不要成为糟糕的大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死在这片海里好了。
无所谓新出的彩色电报与满大街的自行车,也无所谓那些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与黑白电影明星,他想要的想做的想说的都在风里,他不要弹钢琴不要算数学不要学写作,他就想要这么无所事事浑浑噩噩的活,活得自由活得舒心,活得让所有人指着他的脊梁骨说你是个一事无成的败类,然后他会大笑着走出去,走到天光下,被烧个精光。
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海水的喧嚣声很大,他们两个人的头发都被吹得纠缠起来,太宰治捏着中原中也的指骨继续的絮絮叨叨,他说中也以后我们的墓地要挨在一起,但是不可以埋在同一个墓穴中,如果去没人知晓的地方的话就要提前挖好,等到四十岁我们就一起自杀吧,经过了年少轻狂的日子却没有到垂垂老矣的时候,不必要经历那些行将就木的痛处,在差不多快要失去活力的分叉口就跟这个无趣的世界说再见,我会躺在这一边和你摆手,但是墓碑不要十字架的,我不信神。
中原中也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他盯着太宰治的眼睛,那里面的笑意并不是玩笑话,脚掌踩在沙子里是别样的触感,他只是问那我们去哪里,太宰治歪了歪头想了想,说到时候再说吧。
“你很想死吗?”
“比较想。”
“活着不好吗?”
“活着不好啊。”
“那你是为什么活着?”
“我父母生我的时候也没问我想不想活啊。”
中原中也似乎是被太宰治的这句话给惊到了,但是仔细想一想这个歪理还是有点道理的。可对方却一直抓着他的指骨不松手,他们就踩着浅浅的海水顺着海岸线走。
他说,我们再走的话就走不回去了,可太宰治却回答,不回去更好啊,我们就这么离开吧。
离开的话就没有人戳着你的脊梁骨说你是逃兵的儿子,也没有人对着你母亲的坟墓唾弃到这是自杀者,你家的篱笆不会被那么小孩泼上粪水,我们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活啊死啊的,就都不怎么重要了。
他回头望着中原中也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面酝酿着的风暴剧烈的快要将他都撕碎,远处的海中传来汹涌的声音,可是转头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他一直都在猜想拥有这么一双蓝眼睛的人,他的父亲说不定是盎格鲁-撒克逊人。
他低下头凑到了对方的耳边低声的呢喃着,就如同在梦后的絮语,轻悄悄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
可中原中也却只是缓缓的回了一句。
“那苏珊怎么办?”
太宰治就好像被问到一样,支起了后背隔着山隔着海,隔着远处的喧嚣声望着中原中也的脸,末了噗嗤笑了一声,说不清是单纯觉得好笑还是因为不打算进行这个话题了。
“那就等苏珊死掉吧。”
上一次战争才过去十年而已,而下一次就这么快要到了,征兵的时间没那么快,或者说因为这个过程一直都存在,他对身后牵着马的人说那是由于不断在死人的缘故,因此强壮的男性怎么样都不会嫌弃少。
镇子里只要符合年龄的男性都去做了体检,只要合格就会签下自己的名字成为一名士兵。太宰治坐在自己二楼房间的窗户上吃着夏天新冻的奶酪,对着刚回来的父母说,不要教中原中也识字。
因为不需要,因为没必要。从来不对家长有什么期待的他第一次对着自家的便宜父母说出了这样的请求。
不论是英语法语西班牙语都不要教,只让他会说就行了。不用认字不用学数学,中也只要知道数字是什么就够了。不要多花一分钱在他身上,因为这就只是一个无所谓的战争遗孤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