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很喜欢这样的你。”
话说得太直白,听上去就像突如其来的告白。
宗像惊讶地看他,一时间不知道该移开视线,还是低下头。两种行动都太弱气,简直像默认被调笑,所以宗像不肯认输地瞪着周防,“别开玩笑。”
你跟我开的玩笑还少吗?周防腹诽。
他朝宗像笑笑,站起来穿上衣服,“不是开玩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你很好。”
宗像显然松了口气。那如释重负的表情明明白白落在周防眼里。
周防几乎想要叹气。
——这是宗像,也不是宗像,是活生生的宗像,却不是他心里的宗像。
而他这样对他,在他身上找他的影子,试图说服自己他们是一个人。
不知道算不算另一种移情别恋,又或者近乎于无耻。
五月的雨是这样酥软,淅淅沥沥,欲停却又不停,像爱情,欲临又未临,敲在人心上,方思求思,广矣永矣。
宗像显然已经尴尬得想走,周防看出来,就问“要不要借你伞?”
“不用,”宗像说,“把卷子做了吧,我带回去。”
宗像很窘迫。他过去很少窘迫,但周防知道,他窘迫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回避人称,既不用敬称,也不用其他称谓。
好像在语言里将对方透明化,自己就能得到片刻喘息。
他很喜欢自欺欺人。
就像过去,宗像也是这样天真,哪怕已经二十四岁,哪怕已经掌控着法务科第四分室的大权,他也依然这样天真——别人都说宗像是铁血的、冷酷的、机械思考的、法不容情的,而他知道宗像是天真的、柔软的、自欺欺人的、幻想主义的。
让他离开王位,提出代斩无色之王——宗像给他出了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天真建议,做了那么多徒劳无功的对抗行为,不是因为宗像不聪明,也不是因为他周防太残暴,只是宗像总还抱着一点奢望和幻想,幻想他们可以多拖一点时间。
周防常在那个尚未死亡的时间,在被力量裹挟而沉睡的时间,在心里算着,算宗像为他浪费了多少光阴,这光阴又占了宗像人生的几分之几。
他愿意宗像活得长一些,就显得他所占据这一缕人生,不那么刺眼,而令未亡的他感到伤心触目。
而现在宗像靠在窗户上,一滴一滴数着窗外的雨。周防明白他的心情,也感激他善解人意没有立刻离去,于是老老实实在案上埋头做题。
他做得很快,宗像走到他身侧,垂首看着习题,眼神在他和题目之间来回浮动。
“意外吗?”
“意外什么?”宗像警惕。
“意外我做题做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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