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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根实下面的话差点让我跳起来:

        老余头死啦,老孙头关起来啦!

        什么什么?我一吓,呃逆居然也被吓跑了,怎么会呢?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不可能!小子,你逗我吧?

        真学的,骗你是孙子!殷根实的表情特别诚恳。

        我伸长了脖子,朝前凑了两公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得急病啦?

        殷根实这人爱笑,大概这事儿特有趣,刚想开口已笑得喘不过气来。

        我把脸又凑到卫生组长跟前:这人气儿都快没了,不指望他能说个子丑寅卯,你给我闹个明白,行不?

        卫生组长陈海根是个沉稳的人,一直未动声色,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听了我的请求,仍是一言不发。

        我急了,威胁道:这个季度优秀通讯员你们还想不想要了?

        “优秀通讯员”也是监狱的一项奖励制度,获奖者可获一次监狱表扬,可减刑半年,抵得上半年努力改造的成果。

        我撂出这么重的一句话,陈海根也沉不住气了,殷根实的笑声也嘎然而止。接着,两人几乎是抢着说:

        老余头和老孙头是“同志”,知道不?

        第二章畸人录(二)

        “同志”,我当然懂,西方人对同性恋者的谑称。

        有这等事?我的眼睛大发光芒。

        人都死了,谁还会骗你?

        接着,殷根实和陈海根,一个描述,一个补充,我终于了解了这桩事的原始本末。

        老余头看似憨厚。其实天良丧尽,是强奸自己的养女进来的。老孙头快五十的人了,看上去细皮嫩肉,像个太监,在外面专帮人吹箫,有一次吹了一大款,白浆喷了一脸,大款心满意足,像大病一场,沉沉睡去,他便盗了钱包、翡翠大钻戒、狗链子一般粗的项链,夤夜潜逃。

        老余头进来前卖水产,十几年了,有点积蓄,家产殷实,每月家里接见时,人民币论匹上(匹,江湖切口,千元以上曰匹),每逢开账(监狱每月一次让犯人开食品,然后按单放发),大包小箱的,自己分配的食品柜放不下,就借用老孙头的。

        老孙头虽然在外面做的是无本买卖,但悖入悖出,来的容易,去的也快。这次为这事进来,老婆一气之下,打了离婚报告,送到监狱让他签字,儿女们也以有这样不堪的老子为耻,恨不得自己当初像孙猴子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谁还会来看他?一年到头一分钱进账没有,清汤寡水的牢饭吃得他原本很白的脸皮白里透青。老余头起初出于同情或是炫耀,随便撒点给他,今天一包方便面,明天两根火腿肠。久而久之,老余的老毛病又犯了,这里没有近水楼台的养女,也没有见钱便脱的小姐,看那老孙头细皮嫩肉,倒有几分阴气,这一股丹田真阳之气无处宣泻,只有找老孙头阴阳调和了。

        这老孙头在外面就是个吹箫专业户,到了监狱,一身本领荒废已久,人生价值如何体现?老孙头给他机会,喜出望外,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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