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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象在梦里听到什么声音一般,于拾眼前眩晕、脑中模糊,恍恍惚惚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令尊前晚过世。哇啊好痛啊!〃

        于拾的手铁钳般地抓紧安乐郡王的胳膊,把脸凑到他面前,五官扭曲,〃你胡说!我爹他怎么会死?怎么可能会死?〃

        安乐郡王被他可怕的模样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骗你。我一直派人看着。〃自从得知刘贵田被关在清幽园后,他就买通了那里的一个仆役注意情况、传递消息,打算着哪一天江祥明玩儿腻了于拾,自己就抢先把刘贵田接出来,不怕于拾不主动上门找他。没想到昨天一早就接到刘贵田病逝的消息,还惋惜失去了一个控制于拾的筹码呢。

        于拾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艰难松开,只觉得眼前发花、立足不稳,还是身后的随从一边一个扶住他才不至于摔倒在地,猛然间又疯狂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清幽园!〃

        两个壮汉紧抓着他不放,〃不行!公子,六殿下交待。〃

        〃让那个卑鄙无耻的下流胚子见鬼去!〃于拾声嘶力竭地怒吼,愤怒、羞耻、懊悔、痛苦、伤心、憎恶、恐惧。齐聚心头,所有情绪中最鲜明、最突出的就是近乎于〃仇恨〃的愤怒!

        他们在集市当中纠缠成一团,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安乐郡王急忙当和事佬,〃好了好了,二位,于公子想见亡父的遗体在情在理,不如这样,咱们一起乘我的马车去,有你们跟在他身边,也不怕他跑了,是不是?大庭广众之下,闹成这样多难看。〃

        那两个随从面面相觑,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保不准会出什么事,于拾又拼命挣扎,他们还不敢伤了这个人,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得点头同意。

        第十一章

        于拾上了车之后就不再挣扎哭叫,只是痴痴地呆坐着,目光发直,样子呆呆傻傻、如痴如狂,直到进了清幽园、看见他养父的棺木都没说一句话。

        刘贵田的灵柩停放在清幽园的一间空屋里。因为园里关的人都曾是皇族贵胄、王公大臣,即使失势落魄了,皇家的体面也不能不顾,因此但凡有犯人病死,园里都会代为装殓、附赠上好棺木,免得人说皇家无情。

        于拾慢慢地走到灵柩前,坐到棺木旁的椅子上,看守刘贵田的人得到消息赶来,因为有安乐郡王跟着,更知道刘贵田是六殿下关进来的人,虽然不知于拾的身份也不敢怠慢,〃于公子,令尊于前晚子时过世,除了说没能见你一面有些遗憾外,走的时候很安详,脸上甚至是带着笑的。〃

        〃你为什么不到四海商行去送信?〃于拾的声音似是从齿缝中传来。

        〃我去了!〃狱卒忙诉委屈,〃我去了四海商行的大宅送信,守门人不让我进去,我要改见总管,他们也说我没资格,要我登名排队,等候传见,可簿上排在我前头登名等候的人有上百个哪!我又去了显亲王府,那儿的人说六殿下回京后没住那儿,又让我到四海商行的大宅去,我半夜、早上、中午连去了三趟,最后看门的人麻烦了,让我把口信儿告诉他们,他们有空儿再给我传,就把我打发回来了!〃

        前夜子时。正是他和江祥明颠龙倒凤、欲仙欲死的时候,而那时养父却孤伶伶地溘然辞世,连一个在榻前送终的人都没有。而昨天中午他醒过来时,江祥明竟然还没事儿人儿一样地对他调戏轻薄!

        为什么要瞒着他?为什么连养父死亡的消息都不告诉他?是不想失去这么个温顺听话的奴隶?还是觉得只不过是个奴隶的父亲的死讯,早说晚说根本不值得在意?他抛弃了一个男人甚至于是一个〃人〃的尊严与骄傲,被欺凌、被玩弄、被侮辱、被伤害、被践踏。忍受着比死还要难受的屈辱、从不埋怨、也从不反抗。究竟换回了什么!

        于拾嘴里又涩又苦,想吐却吐不出,想哭也没有泪,这时狱卒拿出一个玉嘴儿的烟杆儿来,〃刘老先生临去之前,托我把这样东西留给他儿子于拾,想必就是于公子你吧?〃

        这个烟杆于拾认得,虽然不值钱,却是养父的心爱之物,自从养父生病后就再也不抽烟了,但烟杆还是习惯地不离手,时不时地摸摸它。睹物思人,不禁悲从中来,接过烟杆,哑声说:〃多谢你。〃

        狱卒摇摇头,〃不用谢我,刘老先生人挺好的,知道我不识字,虽然生着病还要教我,临终时就这么点儿事托我,我能不答应?我还有公务在身。不打扰你了。〃

        于拾冲他点点头,起身送他出门,而后又回到椅子上坐下,摩挲着已经被摸得光滑无比的烟杆,发觉烟杆与玉嘴接口的地方有些松了,他顺手一拧,竟把玉嘴拧了下来,而中空的烟杆里似乎塞有东西。

        他拿着烟杆在手上磕了两下,一个纸卷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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