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儿福浅寿薄,煞星落命,二三有劫,生机难逢。』
几句俐落的话说完,全场静默,而那个带人来的亲戚也不知何时消逝在人海之中,似乎也就从此断了来往。
江老爷倒也不失风度,用点银子打发了那名道士,只是宴客的心情没了,热闹也没了,徒留一片尴尬,亲友们纷纷托事离席,不久宴会也就这麽结束了。
老爷向来不信怪力乱神之事,甚至在宴会後对着家仆们公开驳斥道士的一派胡言,可夫人却十分挂心,甚至为了那几句话几日来睡不安寝,从那之後,少爷便被夫人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或许应该说是密不透风地保护着,彷佛孱弱到轻轻一个碰撞便可以要掉少爷一条命。
婴儿时不仅每天守着护着,连入睡都要抱在怀里;长大了,会跑会跳了,却还是每个动作都让夫人心,也不让少爷乱出门,每天早上睡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到少爷房里瞧瞧人是不是好好的,就寝前也要探问上几回。
一旦让夫人失了少爷的踪迹,就算整个江府翻过来也要找到他,有几回还因此闹了不小风波,在府里逢人就问,问不到脸色就难看,口气就差,少爷也不是个不识相爱惹麻烦的人,多半时候也是依母亲意愿待在府里,只是身处偌大的江府里偶尔也会有不巧的错阳差,虽说母亲担心儿子是天,但十几二十几年下来仆人们也都有些烦腻,只有少爷永远能不厌其烦,永远浅浅地笑着,耐心回答每一个来自夫人关心的问题。
就连自己何安这名,都是在分派给少爷随身服侍时,夫人给自己取的,目的不外乎是为了少爷的安康。
其实服侍少爷十几年来,他比谁都还清楚,少爷一向身体健康,无病无恙,只是夫人的紧张兮兮往往误导了其他人对少爷的看法,有人认为少爷弱不禁风,有人觉得少爷是个病罐子,有人更绝──说江家快绝嗣了。
何安无奈地回想起这来龙去脉,不禁慨叹,转眼间江府已经到了,但是天际尚未大明,家仆们也都还未就工作岗位。
眼前,江楚的房间只差几步路。
「何安,你可以先去厨房帮我张罗一下早膳吗」江楚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吩咐。
「喔。」何安应了声,安分地转向到厨房。
服侍少爷十几年,何安怎麽可能不懂,少爷此举不外乎是怕回房撞见夫人,把他的擅自出门怪罪在他这个奴仆身上,但在何安心里,能服侍到这麽好的主子,即使被骂他也是绝无怨尤的。
江楚推开门,却没有如预期见到自己的母亲。
若不是江夫人还没起来,便是自己到处找儿子去了,江楚走进书房,顺手推开窗扉,好让早晨的清新空气透入内室,若是平常江夫人在,肯定会将一扇扇大开的窗关得紧紧,深怕一个风大风凉,就让宝贝儿子着了寒,好似他当真是脆弱的纸娃娃。
在檀木书柜上顺手抽出一本书,正想靠着窗边让那风拂着自己、边看书等候何安准备的早膳,微风将书页间的墨香翻乱,萦绕着江楚的鼻。
远远的,何安端着早膳从厨房出来的身影落在窗外的一角,正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上拖盘里热腾腾的膳食,朝着江楚的房间走来。
想必少爷天未亮便起身,到现在都还没进食,应该也很饿了吧,所以何安准备了好大一碗热粥、还有几样轻淡的配菜,都是少爷爱吃的。
想了想,似乎也没有少爷不喜欢吃的东西,向来膳房准备什麽,少爷就吃什麽,当然,这菜单也是要经过夫人同意,才准许让膳房煮给少爷。
或许何安刚刚东奔西跑得找寻江楚着实让他累了,即使手腾不出空间,偏过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悲剧发生的关键通常就在这疏忽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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