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把长剑。
「这山里有山贼,你带着吧,也好防身。」老人徐徐说道,而一派沉静的面容依旧让人难以看透。
「师父……」女子一时怔愣,愕然地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那把长剑,脸色瞬间苍白了些许,不敢伸手接过。
那把剑,曾经是陪伴了自己十馀年的随身兵器。是她甫被接到雷风帮之初,雷鸣所赠,因为他说,那剑一旦出鞘,剑身便映现寒芒如霜,似极了她的气质。她虽恨雷鸣,却甚是喜爱这把剑,因为这把剑杀起人来,格外俐落顺手,於是,她用这把剑,杀了赠剑予她的雷鸣。此後,多少命、多少恩怨情仇,断送在这宛如秋水寒霜的肃杀剑锋之下。
但……早在三年前,她便把这把剑丢了,丢到难以下攀的深豁之中,弃意决绝。在二十年的岁月里,这把剑在自己的手中滥杀了多少无辜的生命,积累了多少无可挽救的罪孽,这些罪孽,却被自己带入江楚的生命之中,报应在江楚身上。
她没有勇气舍弃自己的生命、舍弃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只能舍弃这把剑,舍弃那些不求被饶恕的罪孽。此後,她再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罗刹。
然而,再见到那把剑,便好似看见自己过往的罪恶,历历搁在眼前,教她惶恐,剑柄上镶定的夜明珠数十年如一日的晶圆透亮,映出她惊惧的瞳眸。但……自己分明已经丢掉它了,为何……
「是我捡回来的。」老人看见女子脸上的惶惑,看出她的疑问,淡淡一笑,「这是把好剑,丢掉太可惜。」
「师父……不行……我不能……」女子盯着那把剑,不断摇着头,眼神开始因惶恐而失焦散漫,踉跄後退的脚步有些虚软。
「拿着剑,未必便是恶人。」突地,老人启口吐出一句深意难测的话,「……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个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煞星了──阿月,记住我的话。」
「怎麽桓大哥一夜没睡吗」江楚缓步自房内走至廊上,一袭晨间的清风吹来,送来阵阵山间的清新凉爽。而江楚甫一睡醒,睁眼便看见穆桓站在房外的回廊上,眼眸半敛,似是思索,於是简单地做了梳洗之後走到了他身边,如是问着。
「楚怎知该不会你也无眠了一夜吧」穆桓转过头来,见是江楚,飒然一笑,然而那笑容中不难瞧见有些许疲惫。
「不,我睡着了,只是隐隐觉得身边有人几回翻覆,一起身又见桓大哥站在此处,便做此联想了。」江楚淡笑,走至回廊栏杆边,望着清晨的翠微山色。
「那怎不多睡一会,才五更天的一半呢。该不会是我昨夜里吵着你了吧」穆桓看着江楚,微微皱眉。
「没的事。倒是桓大哥为何一夜不睡呢」
「是……这铺在地上的草席,我睡得不大习惯。」穆桓微微偏过眼,佯装被一只屋檐下飞过的雀鸟吸引了注意,以掩饰他随意诌了个藉口的不自在。「吵扰了你睡觉,真是抱歉。」
「不是的,是我昨晚也睡得不大好。」江楚温润地答。
「该不会梦见了哪家的姑娘才睡不好的吧」穆桓故意揶揄他。
「……是啊,呵。」江楚扯了扯嘴角失笑。
「喔是哪家姑娘恁般幸运地入了咱们寿春堂少主的梦啊回头得赶紧告诉伯母去,她必定乐极了。」穆桓打趣着江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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