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一个回眸,便深深烙印入自己的心底,他突感口一阵灼热。
指尖轻轻一颤,心里竟有种冲动想拭去她眼角的泪。
她一瞬怔愣,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然指间所接触到的肌肤是温热得如此确实,煨在她一向冰冷的手上。
是他……真的……是他……在光线幽微的层层林荫中,她清楚看见了江楚的轮廓,彷佛烙印般刻入自己的瞳眸。
忽来的强烈悸动在口突突跳着,她的心宛如被悬至喉口,害怕失重坠落,似有块垒哽住了言语。她轻颤着微微启唇,未有言语,眼泪便扑簌簌地直落下来,止不住地如断线珠链。
不能、她不能再见他……她会……害死他的……她心底浮现那一年,一把大刀贯过他温润如玉的身躯,而他气息残破,奄奄垂绝。
心底被陡生的恐惧袭上,她宛若触电般猛然放开他的手,调头转身便要逃开。
却换成自己被身後突来的箝制牢牢抓在腕间。
「姑娘,」身後传来温润的叫唤声,「抱歉,是在下贸然靠近,有所唐突了,不过可否请姑娘稍作留步」
江楚把女子的仓皇躲避看作是因为自己的冒犯,然那一瞬间不加思索地扣住女子的手,却直觉到连自己也惊讶,好似那样的动作早已习惯且熟稔,而女子的雪白皓腕,亦这般契合自己的掌握,好像天生就该被自己牢牢握住。
女子心一沉,背对着江楚的脸庞眼泪肆流,她努力咽下不断涌上的哽咽,不敢转头。
她想起多年前那一个冬夜的客栈外,寒凉的月光泄了一地如水,她甫自客栈的小门脱身而出,正欲离去,手腕却被身後强而有力的大掌一把捉住,回眸,对上笑意浅浅的温润男子,两人立在清澈的月色之中,如披一身寒霜。
那一个箝制,让自己再也压抑不了心底的冲动,去趋近那一片雪白光明;却也让自己将死劫带入他的生命之中。
她,不能再重蹈这样痛彻心扉的覆辙。她必须快点从她身边走开。
然而,尽管知道必须挣开他的手,她却无力施为。离开他一次已经耗竭了她的心力,她何来第二次的意志力挣脱身後的男人若有,也早被三年来的相思消磨殆尽了。
「姑娘」江楚见女子没有反应,又轻轻呼唤了一声。然而却未放开手,不知为何,这样牵着她的手,竟予他一种熟悉且安心的感觉,好似不用再害怕三年来心底的空虚与宛如残缺了的记忆。
「……阁下有什麽事麽」她微微偏过脸,故作镇静,压下了喉头的哽咽後,是一派冷静,教人浑然听不出背後抑藏了多庞大的痛楚。
「是这样的……不知姑娘是否便是下午在山贼手中救了家母的那位姑娘」江楚方才用完膳,独自到山林之中散步,远远地看见女子,便觉得她的身形、穿着相当符合江夫人所叙述的救命恩人。走上前打算探问,却听见极细微的啜泣声,教他疑惑,然女子似乎陷在自己的情绪之中,连自己的靠近都没有察觉。
他礼貌地轻拍她的肩,却被回过眸来的那张面容摄去心魂,他眼光凝视着她带泪的脸,再不能移开。
原来……下午那声叫她牵挂的声音,真是他。这麽多年之後,他的声音又真真切切地传近了自己耳中,不是幻觉,也不是梦,真的是他。而她救下的妇人,竟是他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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