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侧头,不敢让司机看见,努力咬紧唇,希望用疼痛来抑制自己的眼泪。可是今天所有的器官仿佛都被麻药麻醉了一样,任凭她将唇咬出血来,她依然觉不到疼痛,可是那如溃堤一般的眼泪却来得越来越汹涌。
终于到了家里,她扔下钱便往车外跑,总是很怕别人见到自己这副模样。等她跑到楼道那儿才停住了脚,其实想想,大家都忙忙碌碌,别人也未必在乎她这副惨样子。
磨磨蹭蹭的上楼,此时已经接近傍晚,楼道里有些暗黑。安冉觉得自己的腿用不上力气,便掏出手机用来照明。终于爬到四楼,她头也不抬的在包里掏了半天想找到钥匙,正要凭借感觉入锁孔,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
她猛地抬头。下意识地挣脱。那双眼睛深深的看向她,犹如百年未见一样,里面闪耀的渴盼与急切竟让她浑身一凛。她退后一步低下头,过了两秒才又抬了起来,对着他浅浅微笑,笑容虚乏空洞。“你怎么来了,林总”
她没有力气,进了房间之后便到了沙发里坐下。林弈辰还是像上次那样坐到她对面的位置,她窝在沙发软软的怀抱里看着他,“不是大喜的日子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有孕了”他不回答她地话。却生生的开辟了另一个话题,“我的孩子。”
那一秒安冉有些想哭,他用的是确定的语气,终于不是像以前那般是怀疑与质问地,可是一切为时已晚,她吸了吸鼻子。自己仿佛被风吹感冒了,“没了。”
林弈辰猛地站起身来,惊愕的看着她,“没了”
“留着好干什么”她清澈的笑,“当作要挟你的工具吗成为你与白露的阻碍吗林弈辰,你不要忘了,几天前,是你否定了我们的一切关系。是你否定了我对你地感情,以那些利益诱惑为标准否定了我们之间曾经发生的一切。所以这个孩子,是你先不要的。”
他的脸色开始变青,慢慢的,竟成了最为无助与脆弱的苍白颜色。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脸色,一的褪色。犹如他们之间曾经缠绵地过去。在利益与武断的猜测面前,渐渐地成为最没有价值的回忆。她忘不了他那日在家里的无情。也是在这儿,他丢弃了她对他的所有爱慕与眷恋,仿佛她是他生命里最可能忽视的过客。
“我丢了他,你应该高兴才是。”安冉抱着靠枕,一字一句说道,“从此,没什么事情可以威胁你了,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牵绊你了。你走你地路,我过我地桥。对了,你不是说我不走的话雅高也不会容我地吗”安冉舒了一口气,显然是下了决心,“明天就去递辞职报告,我这样有重大机密泄露嫌疑的人,相信林董也巴不得我走。”
今天在手术床上,她忽然想通了一切事情。没有人能靠得住,她只能凭借自己赢取对未来的期许与可能。但是她将这番话说给他听时,竟感觉自己满腹疲累与悲哀。
“安冉。”凝睇她良久,他们俩久久无言。好不容易,林弈辰终于开口打破沉默,他的声音低迷而苍凉,仿佛身处深的风口,“是我错了吗”
安冉别过头去,泪水滚滚而落。这样的疑问,像是一声闷钟,沉沉的压在她的心里。抬眸看向窗外,她忽然忆起那日在此发生的一切,记起今天他站在白露身边和风细雨淡笑的样子,其实,在手术床上她便已下定决心,如果再游移不决的话无异于断了自己的后路,即使他林弈辰是比关嘉俞毒还烈的毒品,她也要用尽自己力气,将这种已经深入血的瘾戒掉。
“今天你也看见了,我和杜子皓还是像以前那样好的。就像你想的那样,我骗了你,我并没有和他说分手,我一直和他亲密的来往,还有关嘉俞,我也一直与他藕断丝连,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你推算的那样走,林弈辰,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雅高,为了防止我对雅高产生更大的祸患,请您高抬贵手,按照您以前的决定,明天批准我离职吧。”
“至于林董事长,尽管有着再多的因素,相信像我这么个不负责任吃里扒外的无德代理,他也不会留恋的。如果他还觉得我某方面值得留在雅高,拜托您对他说一些关于我恶行的话,原本就是我错了,再脏再污一些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记者招待会上的我已经闹出了个笑话,关于名誉这样的物件,也就不在乎那么多了。”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致的脸上漾起温和平淡的笑容,夜风凉凉的,这房间里似乎是开着窗户,她的发丝被微微吹动,竟让他感到心惊,仿佛她的影子就如她飘动的发线,他只要一闭上眼睛,随时有可能被吹散一样。“安冉……”,他心里涌上从没有过的惊慌,“不要这样,我知道你……”
“是我的不对,我嫉妒,我压抑,我看到你和关嘉俞在一起就疯狂的嫉妒,和杜子皓在一起更是浑身难受。安冉……”
因为着急,他的脸上涨起绯红的颜色。安冉直视着他,再也不是那般的眷属与迷恋,这次却带了一种客观的研究态度。他距她很近,温热的呼吸甚至沾染在她的鼻尖,依然带着一种佳酿的醇香。
她突然笑了,虽然四肢是无力的,但是头脑却像是突然开了天窗一样惊人的清醒,“林弈辰,你醉了。醉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等你清醒的时候,你就会后悔你今天的所言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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