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关心则乱。”容璋一叹,面见天子能心不乱,为裴野的人生大事筹谋反而乱了。
可一想到“关心”这两个字,唇角不由自主带上笑意。
为何这样关心裴野?人人都说他这个兄长做得好,照顾弟弟长大。但他自己知道,十七年里,最漫长的前五年,报仇无望,四处飘零,他不是没想过一死了之。
那些时候,恰恰是裴野支撑着他。还记得有一次,寄宿花街柳巷,为人填词作曲,得知裴野去看了大半天斗鸡,一怒之下罚他抄书。
他那时十二三岁,从没见过自己那样生气,竟不反驳,只说“哥,你别气坏了”,点一盏灯抄了一整夜。第二天待自己气消了才说,“我去看斗鸡不是贪玩,有人在斗鸡赛里做手脚,我看出来,挣到钱了。你之前想要的那块印章,我有钱买了。”
容璋只觉得心如当时那样软下来,再没对裴野硬下过心肠。
第3章
这边厢易珏还在和裴野守着药炉,忽听一声喊叫,“姓裴的小王八蛋,你给我站住!你的伤不看了?”
裴野大笑,“什么伤,三年前的伤,我好着呢!”待林神医冲进药房,他把窗一推,潇洒道声“回见”,整个人破窗而出,气得林神医吹胡子瞪眼。
林神医捻须眯眼,先是恼,不多时又嘿嘿一笑,“你师父在给这小王八蛋相亲?”
易珏看看大开的窗,回过神,“啊?!”
林神医麻利地垫块布在手里,把那药壶柄一握,倒了一碗棕黑药汁,“走走走!见你师父去!”
容璋才用过早膳,林神医扬脖子看看他吃剩的点心,洋洋自得,“你说你就吃这么几口东西,还一点不显得憔悴,可见我给你调理得好。”
易珏表情微妙,容璋却神色如常,说,“确实是林大夫医术高超。”端起那碗苦药一饮而尽,双眉之间连一道皱纹都没有。
他伸出手让林神医把脉,神医一边把脉一边愤愤,“你简直是我最听话的病人,长年忌口,按时服药,但是你的寒疾怎么就是好不起来;那个臭小子,王八蛋一点也不听话,什么伤什么病到他身上就好得飞快……”
容璋听他抱怨裴野,唇边隐隐泛起笑意,“他就是这样,大夫何必与他计较。”
林神医没好气放开手,“你就会护着他。”之后嘿嘿一笑,“听说你要给他讨个媳妇?”
容璋一笔挡开,“我替他筹谋罢了,娶还是不娶,娶哪家姑娘,最终都要看他的心意。”
林神医搓手,“其实是这样,我有个侄女儿,比那臭小子小两岁,正好要来探望我,今天午后就到……”
巧的是裴野像是察觉到此事,一整个早晨都没出现在容璋眼前。
容璋将今日要处理的事一件件处理过,午膳前去了梅园。
他们的亲人葬身火海,尸骨被毁,下落不明。容璋重掌云中城后,裴野找到几件幸存的旧物,连同旧衣葬在园中,做了衣冠冢。留在云中城的时日里,时常在园里喝酒。
清秋天凉,容璋披着裘衣走进梅园,挥手让身后跟着的武士散开。
他向园中深处走去,灰白斗篷渐看不见。不必出声问,循着淡淡的酒气,找到靠在树下的人。
裴野闭着眼,双手枕在脑后,发出轻轻鼾声,怀里揣着油纸包,身边还有一个滚倒在地的酒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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