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方的120来得慢,甘宁站在一滩没干的血渍中间沉默又沉默,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赵洁四拼八凑弄的桌子上有一把剪刀,尖头对着窄窄的窗户,那里有一点流进来的月光。
甘宁鬼使神差拿起剪刀,比划着孟达平心脏的位置,她试验着力道,思忖着怎样才能一击毙了他的命。
秋天的夜,凉及冰水。
剪刀的手柄裹着一层橡胶,握在手里冰冰凉。
她把剪刀立在孟达平心脏正上方,慢慢蹲好,正要甩开手臂刺下去,抬眼却看到了孟达平正睁着浑浊的眼睛,嘴角诡异地斜挂在颧骨上。
他只是轻易地拉着赵洁给甘宁扎好的马尾往桌角甩了甩,甘宁的后脑就撞到了桌子上,天地开始摇晃,白炽灯暗得刺眼。
黑得像是望不到头的人生。
后来……
后来赵洁逃跑,没带甘宁。
甘宁被孟达平锁在屋里强暴、毒打。
赵洁走后,屋里没菜,甘宁只能吃米和面,后来米面快见底,有时候孟达平会带回来一些吃的,饼子、炒粉、花生米,孟达平不带回来,甘宁就只好偷喝孟达平的酒充饥。
偷酒喝被发现当然会被打、被侵犯、被伤害。
可那是活着啊。
是每天九点太阳会照进屋里,是冬去冰棱滴答滴答在消融,是春末屋外的槐花香,是每天清晨小鸟的叽喳,是月华如练,是花香袭人,是灯暖如昼。
是附近五金店里的王菲的歌,是路过的洒水车里的生日快乐,是一个小朋友从李白背到杜甫到白居易到再王维的诗句。
是酒醉微醺时回想起的童年,是赵洁用来垫桌腿的一本残缺的《追忆似水年华》,是贴在墙上的她的叁好学生的奖状。
有一段时间孟达平嫌她麻烦,把她栓进了那张几近坍塌的床底。
那时是六月末,距离她让客秾看见她,还有一个月的溽热。
床底久不清扫,尘网结了好密。也许还有一些别的小虫子,但甘宁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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