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丑闻吗?”
黄磊笑了,“想听实话吗?”
李忆农和我不发一言。
“说真的,这不算什么大的丑闻,只不过那些大的,”他看着我们,声音小得几乎无法听清楚,“外人几乎无法知道罢了。”
第13章
李忆农和我相顾无言。本质上,黄磊说的那些话与我们无关,我们的任务只是眼前的这起案子。事件如此发展,我们都有些始料未及。李忆农发了圈烟,低头沉思,忽然说,“好像还有疑点啊。”
“你是指抛尸的时间?”这也是我苦苦思索的问题。
“没错儿。”李忆农看了我一眼,习惯性地在屋子里踱步,“现在看,许晓刚应该就是杀害李远山的凶手。假设凶手只有他一个人,那么谋杀发生最可能的时间就是在午饭后,具体说是在他去找张海涛下棋之前。这也就意味着他关于看见李远山在水房门口的说法是彻底的谎言,是为了开脱他的障眼法。那么他是什么时间完成抛尸的呢?当然,可能的时间有两个,第一个,就是他谋杀后立即抛尸。我们都记得,那天大概十二点左右,李远山、张海涛和许晓刚一起吃午饭,吃完午饭,他们各自回房间,张海涛再次见到许晓刚,是在一点多,那个时候许晓刚去找张海涛下棋,还站在门口说,刚看见李远山正站在水房的门口。在这中间,大概有一小时的时间,从时间上讲,足够许晓刚完成谋杀并抛尸,因为那个时候岬角的海面上根本没有山下的人。但是这需要一个前提,许晓刚对谋杀进行了充分的准备,他在尾随李远山时,随身就携带着绳子,他绝对没有再往返山上取绳子的时间。当然这种可能性也成立,可是与我们对这些人性格的分析不符。
“第二个可能的时间是在午夜,这点我们在昨天的晚饭上说过。我们都知道,从观测站到岬角,步行需要十五分钟左右,就算他来回都是跑,那完成整个过程需要的时间大概也要半小时。那天许晓刚和张海涛上的是中班,因为一直到午夜李远山也没返回站里,他又顶替李远山值了个夜班。从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看,无论是张海涛还是魏安民,都没有提到他缺岗达半小时,这不奇怪吗?难道他是飞着去抛尸?
“如果他有同谋,或者说知情人,这就好解释了。不过这些组合的可能性有很多种,我们得仔细分析。”
“行,我接着说。”我打断他,“假设是在中午抛尸,所谓的同谋或知情人就有可能是张海涛。如果是这样,所谓一起吃午饭以及后来看见李远山站在水房门口,很有可能就是子虚乌有,是他们商量好共同欺骗别人的,用以隐藏他们的犯罪事实。如果是在午夜抛尸,而且是许晓刚抛尸,那么极有可能是魏安民说谎了,也就是说,魏安民至少是知情人。如果是其他人完成了抛尸,那么抛尸的人彻彻底底就是同谋,张海涛、田博文、王新军都有可能。”
“牵扯到这么多人,不会吧?”黄磊露出惊愕的神情。
“我们也不希望是这样,”李忆农摇摇头,“如果能排除疑点,我宁愿相信这一切就是许晓刚一个人干的。”
“所以有件事儿我们必须得弄清楚,只有弄清楚了,才能确定许晓刚会不会有同谋。”
“你指什么?”黄磊疑惑地看着我。
“谋杀动机。”李忆农和我同时说。
“谋杀动机?”黄磊念叨着,“没错儿,这的确是个问题,你们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李忆农看着他,耸耸肩。
“你说昨天你那些话是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什么稻草?”黄磊不明所以。
我叹了口气,对他解释,“昨天晚饭,我们试图还原犯罪经过,分析了各种可能性,观测站的人都在。”
“你是说你们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分析案情?”
“是。”我点点头。
“钟强,你说的也许有道理。”钟强取出烟,叼在嘴上,但紧接着他就把烟拿了下来,“我估计自从骷髅出现,罪犯就会觉得事情有可能败露,这些天他一定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我们登岛调查,无疑增加了这种压力,到昨天晚饭,我们说出了那些话,他一定快崩溃了。这么说,我们的某个分析肯定是正确的,或者接近正确,他感觉他没法再隐藏下去,因为他不知道我们究竟掌握了多少情况。如果说,在这之前他可能还会有侥幸心理,但是昨天的那顿晚饭,真的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彻底绝望了。问题是,我们昨晚说的哪句话击垮了他?”
工作间的顶端,有两扇大大的窗户,直面大海,就如同每个宿舍的房间一样。第一次来到时,我就注意到了它们,但直到此刻,我才有机会站到窗前,双眼无神地凝视外面的世界。隔着淡蓝色的烟雾,灰蒙蒙的大海一望无际,平静而又稍显诡异。
我不禁想起了海子的那首诗,那是我接触到的不多的现代诗歌之一。诗人的心灵总是燃烧着热情,可是我们却早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无法破译那首抄录工整的诗,让我内心倍受挫折,有一刹那,我甚至对自己作为一个人丧失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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