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走在回家的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升腾着欢快的气息,身在其中,却感到格格不入。
他忍不住想起在自己为数不多的学生生涯里所读过的散文句子,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这是他讨厌过年的真正原因。
当别人都在团圆的时候,孤单的人便无法再逃避他的孤单。
要不怎么说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天爷有时候就爱捉弄那些个凄凄惨惨的人。
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好几天没回来的家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钥匙环,发现上面少了一个。
少的这一个在哪儿,立刻就想起来了,正是被他亲手送给了那个送快递的。
大门和副门的钥匙,房东给他的时候就是两份,一份平时带在身上,一份收起来备用。
那天他把钥匙给了郝眉,想着快点赶回大排档,匆忙之间忘了把备用的换上。这几日他忙得脚不沾地,凌晨下了班便直接睡在大排档仓库的弹簧床上,愣是好几天没想起这茬来。
此刻站在家门口,人眼瞪着锁眼儿,场面十分尴尬。
06.
郝眉在街上晃悠了两圈,连一个还开张的饭馆都没找到,肚子里唱起空城计,最后只好去超市买了两盒泡面。
太惨了,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大过年的竟然沦落到吃泡面的地步。
郝眉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又捎了两根火腿肠——为了表示对节日的庆祝,还特意买了最贵的。
其实干快递这一行,平时忙得像陀螺,到了年底却比别人都歇得早。
致一快递好几天前就已经不接件了,把手上的包裹派完就算收工。郝眉这几天没少接家里的电话,都是催他回去的,仗着家里老妈也不懂这些,他信口胡诌,一会说什么遇到了难缠的客户要处理,一会什么公司要搞年终总结大会,拖过了一日又一日,终于拖无可拖,才买了大年三十回去的车票。
周围的同事从上个月就开始蠢蠢欲动,四处张罗着抢春运车票的事宜,一个个归心似箭恨不得插上翅膀回家。偏偏郝眉不急,他家就在隔壁市,路上不过两三个小时的行程,短途车票实在不缺,哪怕是年三十当天买恐怕都有座。
临近年关,街头巷尾反倒冷清起来,出租屋里冷得要死不说,连个吃饭的地方都快要找不到,日子跟回家之后的好饭好菜暖被窝没法比,可郝眉就是不愿意回去。
他当年是背着父亲报考了大信息管理专业的,要说信息管理专业是做什么的,其实郝眉根本不知道,也不重要,彼时不过十八岁的他年少气盛,满心想着逃离父亲给他规划的人生轨迹,满纸的院系专业选项,在他看来只要不是老爸让他去念得金融管理,哪个都行。
这种对自己人生不负责任的行为大型激怒了家里的老父亲,气得差点把他吊起来打。可木已成舟,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踏上去大学的火车。这笔债最后全扣进了郝眉的生活费里,一个月600块,堪堪能吃口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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