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担心吗?短信里也没告诉我说是啥情况。”郝眉随手拿过的病历扇了扇风:“好端端的怎么会烫伤?烧菜的时候弄的吗?”
摇摇头:“一个学徒不小心弄翻了油锅,我上去拉他的时候被泼到了。”
大排档的两个学徒郝眉都认得,年纪小得很,没读过什么书,做起事情来难免毛毛躁躁。
“唉,平时都叫他们小心点了。”郝眉咂舌:“那个学徒怎么样?也受伤了吗?”
“他稍微严重点,还在隔壁挂水。”叹了口气:“希望不要影响他以后上班。”
郝眉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上班,人没事就行了。”
“不想不行,”抿着嘴:“他年纪太小,除了像大排档这样的地方,别处不会要他的。”
郝眉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坐下来拿着医生写的禁忌事项研究,沉默了好半响,忽然道:“你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
坐在一旁愣了愣:“是怎样?”
“就是…”郝眉低着头,手里下意识地蹂躏着衣角:“很小的时候就出去打工…“
——14岁的你是否也曾无处可去,只能在后街这样的地方讨生活,是否也曾打翻过油锅,切到过手指?在生病受伤的时候,是否仍满心惶恐,怕被老板辞退?
“没办法,总要混口饭吃。”见郝眉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你想的那么惨,我那时候被一个餐馆老板收留,老板自己就是个老厨师,人很好,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了我。后来他年纪大了,关张之前还介绍我去别的餐馆工作,这么些年起码都有落脚的地方,不至于挨饿受冻。”
说得一派淡然,但郝眉知道,厨师是个尤其需要吃苦耐劳的行业,十多年来只身一人的辛苦是三言两语无法说清的。
“我之前跟你说过吧,我小时候也跟着我爸学过做菜。”郝眉吸了吸鼻子:“但我学了没多久就不想干了,也不听他的话,自己跑出来上学找工作,只顾着自己舒坦……跟你比起来,我感觉自己实在是挺w的。”
“不想做的事情就不要做,”把饱受蹂躏的衣角从郝眉手里轻轻地拽出来,顺势握住对方的手:“如果还有选的余地,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其实我也不是因为想当快递员才当的,”郝眉沉浸在自己的纠结里,任由握着他的手:“我爸总让我想清楚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不要虚度青春。但这种事情也不是靠想就能想出来的啊……”
“这并不是虚度青春,”安慰似的捏了捏郝眉的手:“你每天都在认真工作,养活自己,对生活和周围的人充满热情,每一天都在成长。我觉得这样很好,未来的事情可以慢慢去想,不要着急。”
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样的夸奖,郝眉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发热的脸颊:“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勾起嘴角,笑意深达眼底:“本来就很好。”
28.
郝眉帮取了药,缴了医药费,还根据药房的叮嘱仔细记了笔记,什么药是内服,什么药是外敷,内服的药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外敷的药一天换几次,一项项悉数记在手机里。等回到外科室的时候,学徒已经挂完了水,正忙不迭地跟鞠躬道歉。
平时没什么脾气,遇到原则性的问题还是会很严肃,板着脸训斥道:“说了多少次做菜要专心,吃了苦头才来哭有什么用?”
那孩子瘦瘦的,脸色蜡黄,整个右胳膊上都被包上了绷带,此时站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泫然欲泣的模样显得更加可怜。
郝眉总是忍不住会把眼前的模样带入的小时候,下意识地心疼起来,走过去安慰道:“没事的,年轻人恢复得快,很快就会痊愈的。也是为你好才这么说,毕竟是厨师,要好好爱惜自己的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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