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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早点休息,小屿”

        江合集团本是药业发家,是这几乎垄断西南地区的药业大头,但最难解决的困境总在于庞大的集团内部运转。而江家这五六年来更是连遭噩运,五年前江氏长子江崇叙在过江隧道途中发生车祸,本该来的救护车被提前冒替,江崇叙没有被真正的救护车救治,而是至今下落不明,绑匪甚至没有打过勒索电话。

        在那一周后,江氏董事长又突发大面积脑梗中风,昔日叱咤一方的人,失去了正常人的意识,如今只能僵硬的卧床,他甚至连嘴也合不拢,需要24小时有人帮助他擦去口水、翻身,喂食。

        江崇律就是江崇叙的胞弟,得天独厚,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是上天给他铺的一条金光闪闪的路。但五年来的承袭之路却也实在是并没有那么容易,他的母亲母姓温,在大哥失踪前,已因故病逝,生前和江父倒也称得上门当户对的良缘,江崇律的外公温架,同样是车船制造业巨头,直到两个外孙出生,江崇律的外公,温家的家主,都仍想着要个儿子,如他所愿,竟真有了。

        儿子是有了,奈何已至晚年,温老爷子算的长远,无论是过于年幼的孩子和自己日益衰退的身体,都撑不住池底鳄鱼般的温氏家族。利益都是相互的,摒弃了生下孩子的那个女人,江父便也就算认了这比自家儿子还小的襁褓小儿当亲戚,他给这个孩子起名,叫温屿。

        屿:孤者,岛也,意寓依附、归顺,需江家做后盾,就要从骨子里学会臣服,温老爷子拖着年迈病弱的身躯,自然也明白的很。

        温屿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六十大几,这孩子比江家的孙辈小了许多岁,遵循族谱,江家的孩子当叫他一声小舅舅,不过,终究带着不明言喻的隔阂,这小孩子更承不住一声好听的了。

        也许温老爷子自愧是自己年事太高耽误了他的命格,从小便将他珍稀异常,为他精打细算,没有一处不想到。

        他在江家的两个外孙,逐渐长大后所露锋芒都不能是等闲,如果江崇叙真的已不在人间,小孙江崇律必定能成两家之主,可若是温老爷子不在,温屿只能等着被温家吃掉。

        一生安稳,是温老先生对温屿急切的庇护需求,故而能让江崇律在江氏登顶且站稳的擎天之力,是让温屿捧着来的,为了扶持江崇律这把椅子,甚至温老爷子的遗嘱里,连亲生儿子,温屿的名字都很体面的没有写上去。

        江崇律仰靠在椅背,颈椎僵硬难忍,沉沉闭上了眼睛。窗子外面是没有声音的小雨,正一滴滴的汇聚,等聚多了变成水线沿着窗子淌成一条小流,终端是记忆里那年二十多岁的温屿,穿着他从未穿过的黑色西装和衬衣,明明是个小大人的包装,看上去却仍是孩子模样,他双手捧着黑沉骨灰盒,骨灰盒里是他刚有了身份的父亲。

        空气逼仄,江崇律想起温屿脑中只记得他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左侧深一些。右侧浅一些。

        他记得温屿说“我只有你了”

        江崇律当年签了公证团的字,承袭了温氏的产业,还包括了这只羸弱的小兽,可他到底太过于年轻,在那种兵荒马乱的时期里,压根没有精力和底气来分心照顾温屿的周全。

        即使温屿那么乖,他也只能毫不犹豫的将他送去遥远的国度,在最好任何人都沾染不到的安全地方,守住那一份保他安稳的承诺。

        几分钟后,会议室内再度沸腾,烦躁感像那种烧水的大电热壶里,煮沸前细小的气泡在聚集上升,慢慢从微小的声音就快要开始嘶鸣。顾栩从小就讨厌这种被威胁性的强迫感,跟毛笔杆子刮蹭听装可乐瓶口益阳抓心挠肺,让人无法忍受。

        时针转了半圈,顾栩不着痕迹的捏了捏眉心,他将眼镜摘下搁在桌上,无声的呼了口气,笑着站起来,代替江崇律终止了这场本就没有结论的会议。

        沃顿金融硕士,宾夕法尼亚双学士,顾栩当初用这张名片来应聘,这些年过去,他是江合年轻的顾经理,温柔和煦,优秀的无以伦比,甚至连外形都是一种被赐予的天赋。

        整齐的西装衬衫在他身上总能被穿出高人一等的味道,顾栩习惯保持微笑,这使他看上去永远得体而优雅,他对任何人都可以很温柔,连别的公司扫地的陌生阿姨向他问好,他都会温声回应。整个b从东向西,从公司大厅到二十六层的任何人都知道,江合那个长得很花泽类的顾经理是无所不能的。

        没人挖的动江合的顾经理,也没人挖的动江崇律的顾栩。

        江崇律的很多惯性动作同顾栩如出一辙。偶尔顾栩一回头,就能发现江崇律同一个姿势同一只手甚至同一个角度揉捏眉心。

        江崇律在待客间的一张椅子上维持了同一姿势许久,顾栩放下文件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光,又将水杯蓄了一半端给江崇律,低头一看,才发现他睡着了。

        顾栩握着那杯水,站在离江老板两米开外的窗边。进来的人总是在他回望的温和笑意中,低头轻声的关门。时间和门外走来走去的人都像是静音的快进电影,从太阳下山看到灯火流明。

        江崇律醒来的时候,不确定是否在空气里听见了一声轻叹,昏暗的灯光中窗边的人让他微微的晃神。

        “醒了?”

        顾栩长腿僵直,醒来收起时发酸的膝盖让他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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