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看到江崇律坐在身边,再一次露出既温柔又熟悉的神色,顾栩想,他总能把深情和绝情都演绎的这么到位。可是不管是什么样的江崇律,这几天他都已经提前遇到了个遍,脑中千万遍场景,梦里千万种方式,总有一种是睁开眼会看见的,所以怎么样也都不稀奇了。对顾栩来说,醒没醒,在不在梦里,都一样。
他所有能使出的力气,大约也就是蜷了蜷手指。医生说缺氧会对他的脑部造成一定的损伤,醒来也不会迅速恢复到常人的反应和思维能力。江崇律见他十分乏力的眨眼,担心他睡得太久不适应灯光,抬手覆住他的眼睛。他希望着顾栩醒来无恙,一直等在床边,但当顾栩醒来,他想过的所有开场白一句也说不出来,说什么呢,没事了,别怕了,还疼吗,对不起,可这些话,浅薄到开不了口。
好在顾栩醒来的时间很短,甚至算不上清醒,他只是短暂的睁开眼,又很快再次陷入漫长的睡眠。江崇律欠身拨开他额前稍长的发,吻他的鼻尖,吻他的眼睛,颇为疼惜的样子,顾栩如果睁着眼也必定只当是梦境。
“江总”
周恒极轻的控制了敲门的力道,这些天江崇律除了睡觉和棘手的事情不在这间屋子,其他大半的时间都在这里等着顾栩醒,周恒自然每天跟着来报道,有时候觉得这间屋子里的意义大过了一切,可江崇律出了这个门却依然是江合淡漠冷清的江总,从没因为谁而真正耽误过任何事。
江崇律把加湿器的出雾口拧小了些才走出去。周恒不是一个人来的,他领来一个人,那人微胖,年逾六十左右,身着朴素整洁的麻料唐装,头发银白却精神矍铄,慈眉善目颇为好相处的模样。
他见江崇律出来,便首先欠身露出些客气。
“先生,我回来了。”
而江崇律见到来人,却下意识先皱了皱眉,当时温屿孤身从国外跑回来,江崇律对陈蒙的看护不周起疑心,还顺带了些怒气,是以找到温屿后就没再同他联系,这会儿他回来,江崇律也只当他是为了纪念温屿。
“回来看温屿?我叫助理送你过去”
能叫周恒去送一趟,算是很体面的接待,可陈蒙却是笑了笑说“先生,来之前我已经看过小屿了,受人所托,这次回来应该不再回去了”
不等江崇律说什么,陈蒙指了指他身后的病房“是那个孩子生病了吗”
“你认识顾栩?”
话一出口,江崇律就想到温屿的父亲他的外公。陈蒙在温老爷子身边照看了那么多年,估计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这么一想,只见陈蒙果然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
医院的走廊,委实不是说话的地方,陈蒙示意找个地方说话,周恒便安排了同层的会客室。江崇律走前特意去病房看了下顾栩,见他还在睡,才同陈蒙一起过去。
周恒用纸杯倒了两杯热茶,袅袅的热气伴着茶香,江崇律等着陈蒙开口。
“温先生有部分产业在西雅图,虽然都在我名下,却全都是小屿的,处理这些东西花了些时间,我回来晚了。”
“是谁通知你的。”
水还很烫,陈蒙叹了口气“是小屿,小屿走之前,和我通过电话。但我不知道他已是那般境地,是我的错”
江崇律有些惊诧,他不由得开始盯着陈蒙说的每句话。“你是说..他给你打了电话?”
“小屿常常给我打电话啊。”陈蒙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一笑,又因为对温屿故去的难过而瞬间消逝成了遗憾。
“他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顾先生。”
江崇律扶着杯沿,心里淡淡的泛出莫名的情绪。陈蒙又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深远
“我对那孩子有愧。”
“小屿同我说,他很开心他其实有个弟弟,特别是像顾先生一样的弟弟,但又同时非常难过。他不知道他的弟弟因为他过着常人无法忍受的生活,而且因为他才活的这样痛苦。他说顾先生不该过这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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