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栩早就醒了,坐在床上裹在被子看外面下雪。江崇律给他带了杯温水,看见顾栩醒着,就递了过来。
“顾正中来了,你想见他吗?”他身上沾了几缕带红枣味的甜香,顾栩有些意外。
他像是要反应会儿才想起来,顿了顿才说“见吧。”
顾正中耐心很足,等了半个下午也不见生气。顾栩穿了很厚的衣服,看上去精神气色都好了很多,江崇律知道他们有话要说,等他一走开。顾正中稍微正色才开口道“今天是除夕了,我来是想接你一起回去吃饭。”
“爷爷知道了吗。”
“我..只说了跟你在同一家公司,其他的…我想应该是不知道的”
“他不需要知道。”
“顾栩..不..小羽哥,我为我对你发过脾气感到抱歉,但是”
“没关系,你说的都是对的。”顾栩把茶杯放了下来,沉静的笑了一下。他言语温和,眼神却飘忽的不知落在何处,给人一种客气的疏离感“但我不会跟你去那里,如果他以后问到我,只说我过得很好就可以。”
“你这是过得好吗?”顾正中不假思索反问一句,说完又觉得是自己沉不住气。
“我以前过过更不好的日子,现在已经很好了。”
在七□□十岁什么也不懂的时候,他哭着闹着疼着,也没有人来管过他,在十三四五岁渐渐明白人情比寒冰更凉薄时,没有人来关心过他,在十七□□岁孤立无援被排挤被欺负被冷漠对待时,照样没有人来过问过他,甚至是异国街头打工、生病、贫穷的生活时,这世上还是没有人想到过他。
冷漠吗,绝情吗,不管是顾正中的指责多么的冠冕堂皇义正言辞,对一个独自在生活里挣扎了二十年的人,无动于衷已经是一种格外的体面,顾栩自觉真的已经不需要那一份单薄的亲情了,这东西对他而言不是可有可无,而是几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爷爷他年纪大了,时常想到你总会很难过,可无论如何,你还是他的长孙,他心里惦记你,大概也很后悔没有早点找到你,你…”
“我应该体谅他吗。”
“那是你的事,我想告诉你,你是有家的人,至始至终都有。”
顾栩摇摇头,眼中的光在不远处的厨房沉淀了下来。顺着看过去,果然是江崇律站在那边。
顾正中捏了捏拳,他无力反驳也不懂辩解,他对顾栩能跟着他离开没有抱多大的幻想,来这里多是为了看看他是否安好。而对于爷爷年迈的失落和遗憾虽于心不忍,却同时对顾栩的淡漠和麻木产生的有力使不出的感觉很是受挫。
门外雪未停,门一开就是一阵迎面的冷风细雪,顾栩僵了僵。
“快进去。”
顾正中不敢在门口多站,转身就离开了院子。
江崇律站在厨房,小锅里翻起浓郁的深红色泡泡,糖藕的甜味加上糯米的香气弥散开来,他有些心不在焉。
“哎呀,这么冷的天怎么站在院子里。”
陈伯连忙擦干净手,往外跑去。江崇律听声也向窗外看了眼,此时顾栩抱着肩,纷纷扬扬的小雪落了满肩,他在一片绒白的院中仰头,鼻尖眼梢都是通红,微扬的嘴角确实是冬日的一抹美景。
江崇律来不及关火,三两步踏出门,接过陈伯拿来的毯子,一开门就被透骨的风吹了个机灵。
“顾栩!”他一直在担心着顾栩真的跟着顾正中回去了,压根不记得自己也就穿了个毛衣。他没好气的走过来,看到顾栩穿着厚实的外套,摸到手心都是暖和的,才放下了皱起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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