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瞧菩提恢复了本来的模样,松了口气。悟空到底记挂着那些一起猿猴们,心下总归是忐忑的,这会儿倒也不欲与菩提在这上面多废口舌,于是直接说了自己的忧虑:“师父,我离开时,此地的花果山是高耸入云的,而现在,这花果山——”悟空指着地面的一个大坑,说道,“师父你看,这花果山已经塌陷,凹了下去。此地原本是那山大王吴宫的居所,也是那两块石碑的在处,而今倒是烟消云灭,什么都找不见了。”
“你在怕什么?”菩提抬眼望他,“这一来,山大王不是你杀的;二来,这花果山不是你塌的;三来,这漫山遍野的动物不是你家的——花果山便是真的在此前你们与吴宫的战斗中落败,那也与你没有什么关系。”
悟空皱了眉头,望向遍地走的野鹤垂柳:“师父有所不知,这花果山分为七十二峰,等级森严,我们猴子原本不占据任何一峰,只是在小遥峰中占据一席二等山民的位置,平日里便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也是没有人给我们这些猴子出头的,我又招惹了山大王,只怕我们这一山的猿猴,都要被山大王连锅端了。”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再追究也就没有了意义,”菩提安慰他,“倒不如想想去哪里找那花果山大王,替你的同族报仇。”
“我怎的知道?”悟空嘟嘟囔囔的,总归还是跳下了云头,“待我先去探探芍药们的口风。”
菩提跟在悟空身后,走了约莫能有百二十步,前后左右望去,总归是没有一株芍药的,便是先前看见的垂柳,此时此刻也找不见。悟空皱紧了眉头,心下忐忑。
“你确定你们之前住在这里?”菩提望着这半面断壁残桓,破碎不堪的墙面,岌岌可危的伫立在一旁,长满了荒草,仿佛下一刻便要前倾崩塌,碎成粉尘,化入这风中。菩提屏住呼吸,四下望去:“这里荒废了也有些年头了吧,估摸着四年没有过活物了。你当真没有记错?”
“自然不会记错的,”悟空说道,“我自小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哪怕闭上眼睛,都能描摹出这花果山的花花草草,又怎么会在这等小事上出错?”
菩提犹疑的望着这片宛如被狗啃过的地,用目光质疑悟空的话。
悟空张口,刚想说话,忽然一声鹤鸣,响彻云霄,那叫声不像是深山野鹤的鸣叫,倒像是嗷嗷待宰的垂死挣扎;紧接着传来了猿猴惊慌失措的长啸,比那鹤鸣更加的悲伤,听了让人忍不住落泪。
悟空垂了眉眼,心下大痛,却被菩提一巴掌拍在身上:“走,你的同类在召唤你,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悟空应了声,循着猿鸣猴啸之地找去,一路找到了一处断崖。
崖对岸便是那处瀑布,湍急的流水直下入溪。
“他们竟然躲在这里。”悟空望着这熟悉的场景,不由感慨,“这地方倒是隐蔽。”
菩提不解的望向悟空,神色有些诧异:“怎么,你认识这个地方?”
“自然认得的,”悟空回他,“当初花果山比赛选美的时候,我便是在此处的石板上,跳进了对面的水帘洞中,从而一举拿到了美猴王的名头。”
菩提点头,自言自语:“你进入过这水帘洞,那这里的禁止自然就被打破了。”
“什么禁制?”悟空追问。
菩提哂笑:“不许外人进入的禁制。”
悟空嘟嘟囔囔的,十分不服气:“这是哪家的主人家这么霸道,如此大好的石洞,外有水帘做天然屏障,内有石床、石碗、石杯,天然的居所,本该跟大家共赏,这主人家倒是吝啬的很,连外人都不让进去的。”
菩提笑着附和他,跟在悟空后面,对悟空口中的主人家大加鞭挞:“对啊,这主人家确实是挺霸道的。长年累月的住在这儿,平常就把这地一圈,禁制一设,等闲人瞧都瞧不见的,更别提进入这水帘洞了。”
“那我倒是个有福的了?”悟空听罢,双眼亮晶晶的,犹如占了天大的便宜一般,“我当初可是一头扎了进来,掉在石床上,还什么事情都没有呢。”说着说着,悟空的思绪便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拽着菩提的手,口中直嚷嚷着快些走,快些走,“那我们快些去找找,说不得我与这洞中的主人家有什么天大的机缘,里面还有宝物等着我去带它们离开呢。”
菩提笑着摇了摇头,任由悟空拽着走进了这水帘洞。
过了水帘,便是石床,石桌,一应石器,应该有的,不应该有的,全都一应俱有。
一旁放着几株蔫了吧唧的小芍药,悟空瞧着它那模样,像是遭霜打了一般,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来。
“这是怎么了?”悟空踏步走进去,瞧着水帘洞中一众的猴子,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残的残,还有几个丑的天怒人怨。“芍药放在水帘洞中,常年见不着光,你们这样养,真的不怕把它们养死了,回头小遥峰的芍药峰主找你们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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