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师父说就在望月峰山门前——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惊羽一笑:“随口问问罢了。”片刻又道:“如今离娘娘诞辰还有些时日,小凡是否愿意教我写字?”张小凡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当然愿意。这些日子你不计回报指点我修炼,我还正愁着怎么报答你呢……”
“哎,你我之间无需说些报答不报答的话。我既认你作朋友,别说教你术法,为小凡赴汤蹈火惊羽在所不辞。”只见那年轻仙君站起来朝张小凡拱拱手,一脸郑重又略带笑意的神情看得张小凡直发笑:“好好好行行行,我张小凡不需要你为我赴汤蹈火,你先把字给练好再说吧。别到时娘娘看你那一折子的‘鬼画符’震怒之下先把你遣去阎王爷那儿下个‘刀山火海’,彼时可不正是‘赴汤蹈火’了吗哈哈哈哈……”
惊羽只觉得张小凡这小孩调皮得紧,他都被气笑了,忍不住又敲了一下他的头:“玉皇大帝都要给本座三分面子,偏偏就是你张小凡不识好歹,啊?”
两人闹了一会儿,惊羽自觉口渴便放过了嗷嗷求饶的张小凡。回到桌前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便叫人去换了。回过头来看张小凡站在桌前铺纸——只见他动作熟练,修长的手指捏着白而透的生宣轻轻扬开摊到桌面,继而张开五指将手掌轻轻帖到纸面,缓缓地把纸张扫平。
张小凡这一系列动作连贯且优雅,他睫毛微垂神态专注。室外的日光正好透过洞开的窗框洒落在少年身上,白色的光晕柔和地环绕着张小凡的全身。惊羽心中一动,却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难得出神的惊羽被送茶进来的敲门声惊醒,点了头让那人进来。张小凡闻声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等物什,朝惊羽走来。从阳光中退出,他浑身的光芒忽然消失,张小凡的笑容一如既往,他来到惊羽跟前,挥了挥手,道:“惊羽,惊羽,你发什么呆啊?”
惊羽回神,抓下他作乱的手掌笑道:“本座在想,这字该从何练起。”
那日之后,张小凡前往听风阁的频率从隔日变成了每日。张清玄下了朝堂回来,张小凡只来得及匆匆向师父施礼,而对方还没来得及嘱咐两句,那小孩便飞也似地冲出了殿门。
张清玄接过妻子递过来的茶水,摇了摇头:“惊羽那小子,以往与他打赌输的不过几捧茶叶,这次倒好,把我儿子都诓了去了,哼!”洛荷掩着嘴轻声笑道:“小凡能得青云仙君拂照自然是好事。年轻人的事情,我看你一个老头子就少瞎掺和。”被妻子一席话堵得无话可说,张清玄抚着长须久久哀叹。
张小凡教惊羽写字不知不觉已有些时日。最开始他打算从横竖撇捺等最简单的笔画开始教授,但几日过去,张小凡惊讶地发现,惊羽不愧是天下无双的仙君,不过短短几日便能轻易把自己当年苦练了好几年才熟悉的笔画写得如此熟练。见惊羽学得快,也念着时间紧迫,这几日他便开始把自己收藏的经书和字帖一摞一摞地往听风阁里搬。
这日惊羽执笔立在梨花木桌前专注临摹着张小凡前两日带来的字帖,不其然被房门突然打开的声音吓到,笔尖抖了抖,临了三行的帖这算是废了。惊羽皱了眉抬眼瞧去,正准备质问何人如此鲁莽,对上了张小凡的眼,那股烦躁便在舌尖打了个转,被咕嘟一声吞进肚里,瞬间被消化得无影无踪。
只见张小凡抱着书本走进书房,却因腾不出手来无法关上房门,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那小孩目光委屈嘴唇微嘟地看向他,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还不来帮忙”的娇嗔。惊羽一笑,露出虎牙尖尖,正是少年模样。他放下了笔,快步朝张小凡走去,一手接过他手中的大半书籍,探出身子朝外吩咐人烧水送茶,又回身掩上房门。
“你正日送这么多书过来,你家书房怕不是要搬空了吧。你师父知道又得跟我生气了。”嘴上说的是埋怨的话,手上却诚实地翻阅起面前的字帖来。
张小凡放下东西手里得了空,接过童子刚送来的茶满上两杯,呷了一口道:“你学得太快了,既然还有时间那不如干脆把经文也给抄了。你看看这里面都有合适的没有,合着日子你也该开始你的抄书大业了。”
惊羽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书籍,拉着张小凡到书桌旁,把桌上他刚才临了几行的帖子指给他看:“小凡先生,您来指点指点,看看我这弟子写得还算可以?”
张小凡听了便低头仔细看了起来,不一会儿伸出手一指:“这蛇尾巴是怎么回事?”惊羽闻言凑过去一看,笑骂道:“还不是因为你!”张小凡一愣,转头问道:“我?”“是啊,你看!”惊羽示意他看前面的字,语调轻快不带一丝埋怨:“本来写得好好的,你忽然闯进来把我吓了一跳,就成这样啦。”
话音刚落,张小凡摇摇头,道:“没想到天下无双的青云仙君居然还学会了推卸责任,看来这天仙真的不能与凡人久处啊。”张小凡说这话本不过是调侃,落入惊羽耳中又有了些别的意味,只把人听得皱了眉:“胡说!”
张小凡被惊羽突如其来的轻叱吓得一愣神,回过神后吐了吐舌头:“哎呀我乱说的你别生气啊。”惊羽这才松开了眉头,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他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受,但下意识却十分清楚自己对张小凡把他二人分别定义为“仙”与“凡人”的说法感到无比抗拒。
“还有惊羽,你这‘横折勾’怎么总练不好?笔锋应该这样运力……”张小凡见他神情有所松动,便抓紧机会转移话题,提起笔来给惊羽示范写法。惊羽看了看,接过他手中的笔,再蘸了墨提了腕运笔书写。
可惜他写了好几个同样的笔画,张小凡依旧摇头叹气,惊羽不禁也皱了眉,嘟囔道:“我也知道这写的不如你,但这运笔也太难理解了。”话未说完就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似乎下一刻就想撂担子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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