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唤了三遍,白君羡才回过神,神情竟然略有些尴尬,轻轻咳嗽一声:「不必洗了,放在这里,自有山魅收拾。我们走吧。」
寂桐有些疑惑他为何不用腾云或是缩地法,却是亲自走路,但看到他窥测的目光,却是问不出口,应了一声,于是就开始收拾包袱。他随身只带了两件换洗衣裳,昨夜睡觉的时候铺在地上,此时已被露水沾湿。想到白君羡适才要他*床的话,他颇为踌躇,却不愿多想,胡乱将衣裳塞进包袱里,跟在白君羡身后。
白君羡却缓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他脚步停下,白君羡转过头,疑惑地看他??:「怎么?」
「没什么。」如此近距离地看着白君羡的面容,让他很是有些不惯,避开了眼睛。
白君羡轻轻一笑:「俗话说『饱暖思*欲』,你是不是想……」
寂桐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没再理会他,疾步前行。白君羡嘀咕道:「我只是问你是不是想休息,怎么这也生气?真是半点玩笑也开不得。」
寂桐停下脚步,冷冷道:「还请真人谨言慎行。真人已到渡劫期,任何一句话都可能造成因果,难以了结,怕是会于你的大道有损。」
白君羡一愕,却是叹了口气:「人家请人是来伺候自己的,我却是要伺候别人吃喝,还要挨骂,当真命苦。」
寂桐默然,神色也缓了下来。这段时日相处,他对白君羡当初的那一点怨恨也已消散,归根结底只能怪自己爱错了人。前尘往事,还记得也是无用,若是他根本没有前世的记忆,与白君羡今日相逢,或许也只是彼此擦肩而过时的微??笑而已。
寂桐吐出一口长气,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绝伦的男子,轻轻说道:「是我的不是,真人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我是希望真人早日达成所愿,得道成仙,所以才会心急。」
他希望他成仙,希望他飞升,从此他入他的大道,而他入他的轮回,天长地久,永不相见。
白君羡微微一怔,却是极为苦涩地一笑:「成仙……这种事怎可能心急就能做到的。」他沉吟一阵,终于还是说道,「我用过搜魂大法,终是搜不出他飞散的魂魄,但若是当我成了仙,便可重塑他的肉身,还原他的音容,让他永世陪在我身边。」
寂桐只觉身上尽是冷汗,又惊又怒,「即使你还原得肉身,也只是一具傀儡,只会在你的操纵下说话做事,除了对死去的人只是羞辱之外,又有什么意义?」
白君羡神色如冰,冷冷说道:「他在我身边,我不知会如何爱护他,又岂会羞辱?臭道士,你管得太宽了!」
他为达成这个愿望,苦心孤诣想要度过情劫,但为度情劫,却不得不忘了阿真。如此矛盾阴郁在心,二十年来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就连他自己也想不到,会把想法告诉这个臭道士,而这个道士的反应,却让他一时之间说不出的厌恶。
寂桐嘴唇颤抖了一阵,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白君羡说的没错,他的确管得太宽了,可笑他自以为再世为人,前世的阴影却仍然埋藏在他心底。
白君羡本已做了准备要和这个臭道士大吵一架,然而对视了半晌后他竟然神情恍惚地转头独自走了,白君羡不由心下大骂此人如此脓包,总觉得这个臭道士身上藏着太多秘密,让他极欲探寻究竟。
他不疾不徐地跟在寂桐身边,看着他脸色又青又白,却始终不肯看向自己一眼,不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他惊惶失措地要挣脱白君羡的钳制,却发现白君羡虽然力气不大,却难以反抗。
白君羡狐疑地打量着他,却见他神情很快镇定下来,盯着自己抓住他的手,显然对自己的接触十分反感。
想必是自己的真身吓坏了他。
白君羡捉弄人的心思又起,虽说昨晚是因为大醉之下现出原形,非自己所愿,但看他的表情,日后倒可常常现出原形,吓这道士一吓。
白君羡放开他,说道:「你刚才如此维护阿真,却是为何?」
寂桐脸色一白,低头道:「只因……玄真太师祖乃是本门先师,清修无心派将弟子抚养成人,弟子自然感念于心。」
白君羡想到之前他宁可在山上受罪,死活不肯背弃师门,显然对师门极为忠心,如此说来也并无错处。他神色渐缓,轻声说道:「多谢你为着他好……我还以为清修无心派都是厌弃他的人,如今遇到你,我才知道并没有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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