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幽冷笑道:“若非念你之情,也不如此发落了。”
笙儿心知裴幽性子,从来说一不二,外柔内刚,便心灰了大半,满面泪痕道:“小的死罪,只是还有一事望公子转告林公子。当日月娥姑娘投湖一事,传为密谈。我因同街上的小子们混了几个月,其中一个正是小苓的表哥,这才认得了小苓,便知晓了月娥姑娘自尽的缘故。”
众人都大惊,问道:“你知道什么缘故?”
笙儿道:“先我不敢说怕漏了马脚,如今也无妨了。因这辉月楼也是朱家的产业,月娥姑娘自小被卖了去,生的玲珑细巧,举止与别个不同,于抚琴唱词又极通,渐渐地传了开来。那朱公子也来听了几回曲,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月娥姑娘是个极要强的,定要得那朱仁一个好字,便一年一年耗上了,三四年下来,弄得自己形容憔悴,方觉是钦慕对方。只是总也入不了朱仁之眼,又兼平泽湖心亭,她见朱仁回顾于公子,又觉输给于公子,又悔没有看出朱公子的词,一时灰了心投了湖。我看林公子为她日日失魂,告诉了他缘由,他也该心中有个了结。”
众人听了都怅然叹道“世上竟有这样刚烈痴情的女子!”
一时众人都散了,裴幽果然把钱交与笙儿,打发他走,笙儿无法只得忍泪去了。裴幽又修书与父亲,禀明事由,并说明不需要再派人,这边有姨父可以照看等话。裴幽到驿站寄信回来,见房内空荡荡的,出门时没有饮完的茶剩在那里,出门前换的外袍也从椅背上滑到了地下。裴幽怔怔站了半日,忽觉屋内窗外天早已黑了下来,方回神收拾茶碗,半日寻不见一件东西,连叫了几声笙儿,才想起已经去了,只得摇头苦笑。
忙乱方歇,裴幽见秦绯满面笑容地从于冰房里出来,一径回房了,天上一轮弯月,透着幽幽的光,不觉进了于冰房间,见他埋着头在灯下看书,走进了看却一个字不认得,奇道:“你这书上得字我怎么一个字都不认得?”
于冰忽听背后有人说话,倒唬了一跳,回头见是裴幽,笑道:“逸飞没见过琴谱吗?刚历阳从外面回来,说弄了一本剑谱一本琴谱,是难得的宝贝,只是两本谱子的名字都失落了,空余了残本,他看了剑谱是极好的,因看不懂琴谱,拿了来问我。”
裴幽笑道:“没想到你还会弹琴,还有多少好我还不知道的?”
于冰见他打趣儿,笑道:“眼下正有一件。”一边起身取了一碟芝麻酥饼递给裴幽,一边道“笙儿走了,你未必记得用晚饭,我这里留了几块酥饼,稍可充饥。”
裴幽见他体贴温柔,一时神驰魂荡,慢慢地拿了一块吃了,酥脆可口,才觉肚中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笙儿与裴幽从小一起长大,情感肯定很深,只是笙儿性子太能惹事了,又犯了这等打错,只能被赶走了。他会不会去赎小苓呢?我也不知道,一时觉得会一时又觉得不会,便留给读者判断了。
月娥笙儿都退场了。后面的故事,大家一个一个退场,就像青春终将散场一样。
我们总不能忘记那些青春,和那些人在一起的时光,但终将散场。。
☆、第13章
且说裴幽在于冰屋里吃完酥饼,仍回到自己屋内。拿起《大学》翻了几页,都是往日看熟了的,觉得腻烦,又翻开《诗经》,正是一篇《无衣》,便怔怔的坐在那里望着灯烛,自悔赶走笙儿,心道也太无情了些。裴幽只在案前呆坐,猛一瞧更漏,已在亥时之末,便起身关窗户,见于冰窗里一莹亮光,心道:“他怎么还没睡?”
暮春之初,深夜里犹凉风侵肌,裴幽披了件石青色薄袍步月来至于冰窗下,向着窗内说:“无尘还未睡?”
窗内很快回道:“逸飞?这么晚了,你站在院子里作什么?可是有事?进来说话吧。”
裴幽道:“无事,你不用起身了。我正要就寝,见你房里灯亮着,告诉你一声仔细保重身子,天很晚了,也该睡了,白累坏了倒不值。”
只听里面低低笑道:“逸飞不知,自交春以来,我日日如此,不过费些油钱烛钱,倒不废身子精神,再则天下文士谁不是十年寒窗苦读,我若不如此,岂不落人后了。”
裴幽听他这话又是惭愧又是心疼,心道:往日虽知他刻苦,却不料这样用强,他又要卖字又要与我们这些人周旋,晚间还要不知熬到哪步田地。思及此,勉强劝道:“你说的很是,只是还是该顾惜着点自己,不可太过逞强。如今熬得晚,你又起得早,一时还可,天长日久的怎么过得去?”
只听于冰道:“知道了,我这就睡了,逸飞也睡去吧。”
裴幽道:“好,我回去了。”说完便回至房中。一夜无话。
次日晌午,溶月院中于冰、裴幽、秦绯都用过午饭,在院中紫藤花架下站着,秦绯笑道:“我早上合着那剑谱上招式舞了一回,果然不凡,只觉招招奇谲,非是一般花架子功夫,若是在战场上,能杀敌人个措手不及。”
裴幽笑道:“这样好的谱子,不知道哪儿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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