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方暇这只带一点小纠结的复杂心情,另有一个人的心情可比他沉重多了,这人正是被卫尘起在宫中召见的吕监正。
这位吕监正极力陈述“连珠”天象难得,又叩地恳请卫尘起收回原本的打算。但是等他说完,殿内一片寂静,座上之人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天威难测,钻研星象多年的吕监正也自知自己并非那种玲珑心思之人,这时候也不敢妄自揣测上意。
但这主君倘若真的要坚持,他们这些当臣子的也无他法。
吕监正在久久的沉默之后,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给出自己的建议,“天象对凡人而言可遇而不可求,但是对天上人,或许只是信手拨动、随意为之,若将军……”
吕监正这话并没有说完,那骤然加到身上的压力让他瞬间止住了声,冷汗从额间渗出沿着脸颊滑落、在下巴上汇聚成滴。在那汗珠砸落下的一瞬间,他也深深俯下身,汗湿的额头紧贴在按于地面的手背上,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就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再言其他。
刚才那话,虽未有明言,但是那“天上人”说的是何人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猜到那位“方郎中”身份的人,更明白这事是不能提的。
是他犯了禁忌。
吕监正最后还是退下了。
他出来的时候,身上的官府已经能从背后看出一大片汗湿的痕迹。
而殿内的卫尘起在良久的沉默之后,突然低低笑了一声,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任何笑意。
他想着刚才吕监正说的那话——
对仙人而言,只是“信手拨动、随意为之”吗?
或许确实如此,凡人艰难求之的东西,对仙人而言却易如反掌。凡间百年,对仙人也只是弹指一挥,连容貌都不曾有分毫改变。
三年、三百年,大抵于那人都没有什么区别。
既如此,那他只求凡尘百年,并不过分吧?
卫尘起注视着自己的手,做了个虚虚抓握的姿势。
既然已经留下了三年,那多留一点时日也无妨吧?左右对那人来说,不过是一梦的光景。
方暇被卫尘起叫进宫来商量登基的事时,还是懵逼的。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这事儿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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