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安静,秦尚书的笑凝在脸上,身为朝廷重臣,他要是连这点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不如直接告老还乡。
两个人的眼神碰上,都看出了对方的严肃和凝重。
片刻,秦尚书道:“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
又是这样,不想让她牵扯进那些自认为腌臜的争斗中。
可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活在父兄和丈夫羽翼下遮掩耳目的小姑娘了,她要在上位者的窥视下护住自己的血肉至亲,怎么可能退缩?
秦姝意直视着父亲的双眼,语气是与他如出一辙的坚定。
“圣上年事已高、心量狭隘,爹爹是忠臣、也是重臣,狡兔尚且要挖三窟以备不患,爹爹为府里一百条人命准备条后路又有何妨?”
“爹爹,人皆有贪欲,何况是那些离登上权力巅峰只差一步之遥的贵人,在多数人自觉划分阵营后,爹爹明哲保身,落在有心人眼里,只会是不合群的挑衅。”
“我秦府不依附权贵而生,却也不能成为权贵的眼中钉、肉中刺。”
看着坐在对面侃侃而谈的女儿,秦诵舟心惊之余是由衷的钦佩。
这番见识和犀利的剖析,不仅三言两语将朝中情势点明,而且还想到了日后新帝登基,自己这个孤臣尚书会面临的尴尬处境。
如果上位的是与他同样可称为孤家寡人的皇子,那他自然是炙手可热的新帝肱骨。
而倘若上位的是长袖善舞的皇子,秦家的耿介孤直只会是灭门的理由,满门抄斩、身首异处。
哪怕上位者中规中矩,只要他不曾示好,也只会被归为当初势力最强的敌对方。
秦诵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女儿长大了,是他小瞧了自己的女儿,倘若她同秦渊一般托生男子,这等锦绣文才、凌云壮志,必是金榜状元。
秦姝意见父亲有些出神,试探着问道:“爹爹,是女儿哪里说错了吗?”
面色认真,她如今的揣测都是结合上辈子的经验提出来的,具体的形势变化她无法预判,她不在朝中,前世所知也有限,所以现在也只能将所有挑明去问父亲。
秦尚书摇摇头,一脸欣慰,“爹爹只是在想,你长大了,不是小姑娘了。”
闻言,秦姝意似乎被夸得面上有些发热,又道:“那爹爹是何想法呢?”
伸手剪掉要流下烛油的火苗,秦尚书才严肃地说:“爹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以百条人命换自己忠义的名声,愚不可及。”
以秦姝意对父亲的了解,就算此刻逼着他结党,他也不会那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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