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珠忿然道:“我知道!可是这跟我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吧,如果你不是将军的妹妹,而你恰巧成了他的妻子。要是有一天,需要你的性命完成他的大业的话,他会毫不留情地向你出手。”云津毫不客气,直陈事实。
“不可能!他是堂堂大丈夫,除了兄长就是他最出类拔萃了,他有的是能力和手段,自可坦坦荡荡成就大业,怎么会靠女人?”宛珠愤然道。
云津感叹道:“他的确是大丈夫。他不会无故伤人,会待像你我这样的熟悉的女子很温文尔雅,极尽照顾。甚至他也会对陌生的弱小者很好很好,这是他的大仁大义。”
听到这里,宛珠不禁频频点头:“对呀,从前在泾阳的时候,他常常会帮田里的老农,也曾为一个被夫家虐待的陌生女子出头。世间之人,对身边亲近的人很好,那都是人生而就有的本性,没什么可贵的。像他这样以天下为己任,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人,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我看不上那些小男人。”
云津听了却眉头微挑,笑得意味深长:“可你知道吗?大仁大义的大丈夫,会为了他心中的仁义牺牲自我私情。但你可以说‘大丈夫坦坦荡荡’,也可以说‘无毒不丈夫’,总之如果谁要碍着他的大业的话,他会以成就大事的名义坦坦荡荡地下手。他不靠女人,却也不会为女人束手束脚。”
宛珠仰头看向云津,目光有些失神:“可你刚才也说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就兄长,我是兄长的亲妹,自然不会碍着他去实现志向。且他看在兄长的份上,也会对我好的。”
云津知道她还是没明白,便道:“并非因为令狐公子会对你做出什么来,而是他对男女婚事的那种漠然态度,大概没哪个女人受得了吧。”
宛珠听了便沉默,良久才道:“可我将来所嫁的,即便不是令狐兄长吧,也可能是别的无情的人。我有这样的父兄,将来总要免不了嫁个世家子,或者同别的州牧家的子弟联姻。比如我父亲当年为了赢得助力,将我的长姊嫁给了陇西公家的公子。”
云津点点头:“这个我也听说过,你那位长姊不但是出身高贵的冀州牧的女公子,且曾披甲上阵,为父效力,是个巾帼英雄。”
“唉,就算是巾帼英雄又能如何?还不是去联了姻。而且因为她性格刚烈,听说……在陇西公府不得丈夫欢心,落落寡欢。其实她不是我一母同胞的阿姊,她和韩纪勋一个母亲,是嫡女,也比我年长,我对她记忆很淡泊,但是总觉得她和韩纪勋不一样。我父亲倒是生了几个好儿女,我兄长不必说,五阿兄也不必说。其余除了韩纪勋傲慢不成器,就连三阿兄、四阿兄虽不擅长治国□□,却也各有所长。可惜就因为韩纪勋是嫡长子,我父亲就偏袒他。”
云津道:“你有没有想过,冀侯世子除了是嫡长子之外,他的外祖家乃是冀州大族,母亲出身高门,两个舅舅也在冀侯手下任要职,冀侯也要依靠他们的势力,不得不如此呢?”
“那倒也是的。”宛珠默然良久,才有些神伤地说:“你说的我也都明白,可你想如果我和我那长姊似的,还不如嫁给令狐兄长呢。就算令狐兄长无情吧,也总好过那些求田问舍的庸夫。”
“宛珠,就算你愿意吧,可令狐公子看似无意婚嫁呢。”
“有意无意,也总得他自己说了才算吧。”
云津见她犹不死心,再也无话可说。
不知不觉车已经停了下来,云津和宛珠走下车来。却见此处已不在繁华街区,竟是个偏远的郊区了。但即便如此这里也实行宵禁,戌时一到,立刻禁夜,任何人不得走出所在里坊,如果违背制令,则按情节杖六十到八十,如果其间有抗拒执法的行为,则可能判罪入狱。
韩江早听说了动静,率几个家仆已经等在门口了。
云津第一次见了韩江,不觉细细打量。韩江的相貌在韩纪勋与韩高靖之间,既不似韩纪勋光华玉树般的容光照人,也不似韩高靖的威严刚毅,却又似中和了两者的气质。清峻都雅之中又带了几分散淡冲和,而于这散淡中又隐隐含着精明通达。一袭青衫,若不说他是泾阳韩氏的家主,任谁也会当作是隐士高贤,又或者书生文士。
韩江也一样地在打量着云津,这比云津的打量要直接的多,但目光柔和,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非但不至令人生出尴尬来,反而有如沐春光之感。
他的待人行事也如目光一样,见雪下的大,便早令侍女为云津和宛珠撑起伞来。在令狐嘉树为他们两个引荐后,便笑道:“哦,是威烈将军府近来盛名在外的新谋士啊。我亦听说了,日前才帮着兄长解决了‘奴婢税’、兵源少的问题,让那些大户豪族心甘情愿地自掏腰包、自备武器、自出兵丁前来效力。韩某佩服得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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