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十二越州往事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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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英见杨灏直呼两位公子姓名,眼见已是厌烦到了极点,也不敢隐瞒,道:“是。”

        杨灏道:“派个人和夫人说我今夜要在长乐馆与众将宴饮,明日再回府。”

        石英不敢违拗,立刻吩咐下去,便要随着杨灏一同去西河馆,杨灏却笑笑道:“你这些日子辛苦了,也回去歇着吧。”

        石英起初不肯,但杨灏始终坚持,于是只得唤了那名叫元鲁的亲信戍卫令跟着杨灏去了西河馆。

        元鲁是他的名,他姓石,全名是石元鲁,起初是杨灏的私人戍卫令,受到杨灏赏识,近日被推举,担任卫尉辖下的宫门卫士一职,不日便要上任,此时仍未交接,是以尚在杨灏处。他虽级别不算高,但却是常常跟从在杨灏身边的亲信。并且,他也是石英的亲侄子。

        这石元鲁心机深沉自是比不上乃叔,但是勇猛剽悍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令他替自己护卫世子,石英也自安心,便即辞去。

        临去之际,杨灏忽然道:“石英,这么多年了,在你手上经过的女子无数,为什么从来不为自己物色一个呢?”

        石英倒是难得笑了:“世子,为天下者不为家,何日世子成就大业,何日便是石英娶妻生子之时。”

        杨灏叹了口气,上马,在苍茫夜色中渐行渐远。

        石英目送杨灏在夜色中离去,只见他静静地走在冬夜的沉寂街道上,单从那背影来看的话,与此前在长乐馆中慷慨陈词、文治武功的杨灏是迥然不同的。此时的杨灏在冥冥寂静中,说不出的落寞。

        石英不由想起当年,杨灏被送往越州的时候,也是在一个寂静的冬夜里,已经是下半夜了,却离真正的黎明还远着呢。刚刚过了八岁生日的杨灏懵懵懂懂被人叫醒,婢女为他穿着层层的冬衣时,杨灏尚未清醒过来,犹自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天亮了吗?要去温书了吗?”

        近身侍奉的仆婢见此都不忍言,纷纷落泪。最终还是石英弯下腰,怔怔地看着杨灏道:“小公子要去越州了。”

        杨灏不明白去越州是什么意思,摇了摇头道:“去越州干嘛?”

        石英笑道:“越州有很多很多好玩的,有好吃的桂花糖糕,有世上最大最多的航船。”

        “越州远吗?”杨灏被石英说动了,起了向往之心,仰起脸来望着石英,连那怔忡睡意也顿时消散了,杨灏的眼睛清澈而明亮,是石英此生见过的最清澈明亮的眼睛。

        “不远,天亮的时候我们就到了。小公子在车里睡一觉,醒来就可以看见航船了。”

        “那石英,你也陪我一起去吗?”

        “那当然,以后石英永远都陪着小公子,绝不离弃。”

        “那好啊,石英,只要你去,我就去。”

        那一年,一个冬天的深夜里,石英和杨灏乘坐晋州牧杨晟岳派人备好的车马,带着为数不多的随从远赴越州。才行了一半的路,那些随从便跑了大半——石英知道,作为随公子远游的随从竟然敢半路逃走,不过是看杨灏乃是无母幼童,又无父亲欢心罢了。等到越州时,除石英和杨灏外,便只有十余人的随从了。越州牧见了,啧啧感叹,感叹中有无尽的怜悯,却也不乏轻视。

        多年以后,杨灏对石英说,他永远也忘不了越州牧那句感叹,“可怜这无母的孩子”。

        石英知道,他的忘不掉,不是因为为越州牧的怜悯,也不是为那轻视,他只是怕了那令人绝望的窘迫狼狈。对于杨灏而言,这世上最最可怕的,不是当面锣对面鼓的羞辱,不是千军万马尸横遍野的沙场,不是明争暗斗兄弟相残的残酷,也不是暗暗长夜单身一人的孤独,而是因为他人眼中含着悲悯的可怜。

        杨灏曾经手刃过对手并将其人头亲手挂上城楼,曾经下令屠杀反对者以至于连孩童女子也一个不留,甚至连天子身怀六甲的妃嫔也敢下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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