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的眼中这时也渐渐闪出光来,显出来一副闻鼙鼓而思破阵的神态!
王用汲看着他这种气势,怯怯地唤道:“刚峰兄……”
“不用再说了!”海瑞倏地转望向他,“圣谕煌煌,明示要抄没沈一石的家产,追缴郑泌昌何茂才以下罪员贪墨的赃款交归国库。现在织造局却将沈一石的家产转卖给别的商人,而且还是卖给胡部堂的亲谊!要是这样,抄沈一石的家等于没抄,追缴赃款也就等于没追。国库依然亏空,贪墨照旧堂皇。润莲,这件事我要查!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查?”
王用汲:“这可是赵中丞签的约,你向谁去查?”
海瑞:“这些商人是谁叫来的?”
王用汲:“听说是郑泌昌何茂才叫来的……”
海瑞:“那就连夜提审郑泌昌何茂才!”
“这不妥!”王用汲急了,“赵中丞是主审官,你和我是陪审官。案子还没有审,哪有陪审官去查主审官的道理!”
海瑞:“我查的不是赵中丞,查的是沈一石的家产,和他家产背后的贪墨!你到底跟不跟我一起去?”
王用汲:“我不去,你也不能去。”
“那好。”海瑞手一挥,“你还住你这间房,我就住我那间房。你怎么干我不管,我怎么干你也不要管!”说着大步走到门口,开了门走了出去。
王用汲懵在那里好一阵子。想了几个来回,为海瑞考虑,他还是觉得去向赵贞吉禀报一下为妥。
正如海瑞所言,遇到这么大案子,被审的睡不着,审案的也睡不着。尤其是赵贞吉,主审巡抚兼于一身,一到任就被织造局猛闪了一下腰,这时更是瞻前顾后,哪里能安寝于席。正在大案前仔细翻阅堆积如山的案卷,苦思下面的事情,王用汲来了,便立刻接见了他。
王用汲显然用最谨慎的词句最简短地向他说完了海瑞去提审的事,便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赵贞吉去阻止。
赵贞吉也静静地坐在案卷堆积的案前,只露出那颗没有戴帽的头,看不出他有任何惊诧,也看不出他有任何焦急。
“他是陪审官,有权去提审罪犯。”赵贞吉竟然十分平静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王用汲一怔,接着说道:“中丞大人,这是朝廷的钦案,似乎还是应该由中丞定了,我们陪审。否则,卑职担心打乱了中丞的部署,海知县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赵贞吉:“圣旨你们都看了,那就是部署。只要按旨意审就没有什么责任。”
王用汲站起来了:“中丞,旨意叫我们抄没沈一石的家产充归国库,可现在已经卖给了别的商人。中丞叫我们怎么按旨意审?牵涉到织造局怎么办?”
赵贞吉又慢慢把目光望向了他:“你还是个老成办事的人。你说的都没有错。可海知县去提审犯人也没有错。这样吧,你要担心牵涉到织造局,就去告诉杨公公一声。他可以去旁听嘛。”
王用汲是何等明白的人,一番对答已经看出赵贞吉这是眼睁睁让海瑞去捅马蜂窝,也正颜起来:“中丞如果认为应该这样,那也应该中丞派人去通告杨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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