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想能够彻查下去,就是为了把它捅开,昭之于世,朝野自有公论。因此,有我一个人干就行,无须你跟着我去拼命。留下你,就留下了今后重申此案的人。我的高堂我的家人也要靠你照看。润莲,你比我难。”
王用汲被他说得站在那里发呆。
海瑞又坐到提审房的案前,那个记录的书吏也坐在案侧,纸笔墨砚整整齐齐地摆在托盘里,那书吏却丝毫没有要做记录的样子。
海瑞低头翻着案卷:“准备记录吧。”
“是。”那书吏嘴里答着,却仍然不把托盘里的东西摆到桌上来。
海瑞抬起了头,望向他。
那书吏:“请问大人今天提审哪个罪犯?”
“还是先提郑泌昌,再提何茂才。”海瑞说着又低头去看案卷。
那书吏:“大人,这两个人已经不在大牢了。”
海瑞倏地抬起了头:“哪里去了?”
那书吏:“天亮前就被锦衣卫大人带走了。”
海瑞立刻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这里可是浙江巡抚衙门签押房!当值的书办挡都挡不住,海瑞径自推开了虚掩的门闯了进去,那书办脸都白了,站在门边,却不敢进屋。
海瑞进来后也站住了,目光望向大案边那张躺椅。
赵贞吉还是那身便服,身上也没盖任何东西,躺在那里睡着了。
相书有云,人的睡相最能看出人的心地。呼吸均匀,眼嘴轻闭,眉脸松弛者为心地坦荡;呼吸不匀,嘴眼似张似闭,眉脸紧皱者必是心机颇深,梦中仍在算计。
可此时的赵贞吉既非前者亦非后者,睡得好熟,呼吸不但均匀,而且悠长,眼睛和嘴也都闭着,只是双眉微皱,两个嘴角露出两道深深的纹沟。
望着这张脸,海瑞的目光也好是复杂,不好叫他,便在靠窗的椅子上端坐了下来。毕竟也是一日一夜未睡,他也闭上了眼睛。
赵贞吉的眼慢慢睁开了,看见了坐在那里闭眼浅睡的海瑞,站了起来:“来人。”
当值的书办立刻进去了,跪了下来:“中、中丞大人,海知县一定要见中丞,小人们挡不住……”
海瑞这时也已站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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