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2 (6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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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鞭,那些杖立刻停了。

        除了跪在正中间的一些官员侥幸没有挨打,跪在四周的官员都已经被打得趴在地上,有些在,有些已经昏厥了过去。

        土山上,嘉靖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甚至连这个时候都没有转身去看禁门前发生的这场惨剧。

        黄锦面对他扑通跪下了:“奴才要参陈洪!主子容奏!”

        嘉靖慢慢望向他:“参他什么?”

        黄锦:“未曾请旨毒打百官,这是僭越!”

        嘉靖:“他为什么要毒打百官?”

        黄锦:“百官有错,也无非是对徐阁老他们不满,上个疏也不至于遭此毒手。”

        “你太老实了。”嘉靖终于慢慢站起了,“他们这不是对徐阶不满,也不是对内阁不满,他们这全是冲着朕来的,无非是因为朕盖了几座屋子想养老。严嵩和严世蕃在他们敢这样?朕用陈洪,就用在他这个狠字。要是连个陈洪都没有,我大明朝立刻就要翻天了。”

        黄锦也是司礼监的老人了,可平时只是分内当差从不琢磨这些事情,今天让嘉靖带到这里,当面看着这副场景,亲耳听到皇上这番话语,从不觉得这位主子可怕的老实人,这时只觉得一缕寒气从脚底升到了脑门!

        嘉靖:“朕也不想这样,可不得不这样。你现在应该明白朕为什么要让吕芳去南京了吧?”

        黄锦茫然地望着嘉靖:“奴、奴才不明白……”

        嘉靖:“这样的事,吕芳不会干,朕也不想让他去干。”说着径自向山下走去。

        黄锦的脑子哪里跟得上,这时灯笼也来不及取,甚至连自己的斗篷也没拿,追上去搀着嘉靖,只是借着远近透来的余光,认着脚下的路,扶着他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已经看不见禁门那边了,却听见那边一片哭声大作。“那个海瑞好像不在今天这些上疏的人里?”嘉靖突然又撂出了这么一句。

        黄锦又是一怔,只好接道:“是奴才的过失,傍晚镇抚司有奏报,那个海瑞好像是被赵贞吉派往大兴赈抚灾民去了……”

        “赵贞吉不派他的差,他也不会来。”嘉靖加快了步伐,“乾上乾下,盯住这个人。”

        什么是“乾上乾下”?黄锦哪里知道这是嘉靖在当年浙案棘手时卜的一卦,那时也就对吕芳一个人说了。从此海瑞这个名字便时常在他心里浮出。六必居题字一事更使他感觉到海瑞这个“乾下”和自己这个“乾上”总有一天会君臣交卦。至于卦爻会生出什么变数,他在等。他一直认为,朝纲不振,万马齐喑,皆因为在自己御极的这四十四年中,在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这么多臣子中,上天一直没有生出一个能跟自己这个“乾上”相交的“乾下”之卦,以至满朝柔顺,乾卦不生。屡次上天示警,也正因为自己乾纲独立只能跟上天对话。今天好不容易等来一群清流官员闹事,依然如此不堪一击。仗剑四顾,皆是朽兵。这种“独阳不生”带来的长期疲惫,又因常年疲惫生出的“孤阴不长”的极致失落旁人如何能够理会?

        包括黄锦,当然也无法领会,这时却不得不答道:“奴才明白。”

        ——其实嘉靖本人也未曾明白,作为大明朝第十一世的天子,他的名位自然是至阳之“乾”;但作为常年修道性极阴沉的朱厚熜本人,他却并不是太极中阴阳鱼的那个太阳,而是那个太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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