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每看一次,便是一次焚心刻骨,痛不欲生。
血已经将他的胸襟湿透,滴滴答答地往尘土上滴。他的脚步踉跄,脑袋昏昏沉沉,眼前已经越来越模糊,到处都是弥漫的白雾,那白雾深处便是那口木棺,凝重的黑色沉淀着一种怆然。
薛洋突然有种解脱之感。
晓星尘,我来了……便是死了,我也得同你在一处。
一个白影倏忽从棺材后站起,是阿菁。她的步伐并不快,薛洋只要动动灵力便能将她杀死。
可他的眼神只是微微沉了沉,这么多年了,他并没有杀了那个小瞎子,只是割了她的舌头,戳瞎她的双眼。
他是恨她的。他想:若不是她引来宋岚,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晓星尘不会发现真相,他也不会被激怒,最后,最后……
所以他得叫她活着,活着受他的折磨。他不想恨自己,所以,所以他一定要找一个人来恨。宋岚已经被他炼成活尸,没有意思,可阿菁还活着。
薛洋没有理睬阿菁,他的手刚刚摸到那冰冷的棺木,突然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
阿菁像疯了一般用竹杖使劲捣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该死的!这小瞎子是想引来蓝忘机!
薛洋怒极,小瞎子该死!他的降灾刺穿阿菁的胸口。
同时,一柄银白的剑也横穿了他的胸膛。
不疼,还是不疼。哪怕被剑当胸穿过,他还是一点都不觉得疼。记忆中,他最疼的时候有两次,一次是七岁时被姓常的欺辱碾断小指,痛得他满地打滚。第二次,是晓星尘自刎的时候,那种痛是后知后觉慢慢袭来的,整个人由里到外都空洞洞凉飕飕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天比一天冷,一天比一天痛。
薛洋躺在尘土中,泥土和鲜血沾满的脸,却绽放出无邪甚至有些稚气的笑容。
断了小指的左手紧紧握着一颗糖,一颗早就坏掉的,已经发黑的糖,没有人知道那是他的救赎。
魏无羡说是他害死了晓星尘,是啊,的确是他残忍又坏心地逼死了那个世上唯一会给他糖的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恍然大悟——
这八年他枯守空城,画地为牢,如疯如魔,双手沾满鲜血,甘愿永堕阿鼻;他扮做道长的模样,学他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生生把十恶不赦活成了明月清风;他穷途末路,不择手段,甚至明知是条不归路,还引来蓝忘机魏无羡,只求重聚那几缕残魂……
他做了这么多,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好玩儿,他只是,只是……
想让晓星尘再回来……
重新回来他的身边,回来他的生命……
他拼了命的,真的,只是想让他的道长,回来。
这世上最愚蠢可笑的人是他自己,他竟从没看清过自己的心。
血快流尽了,薛洋的神志已模糊不清了,只觉得整个人似失重一般不断下跌。
手中的糖已然碎的,不能再碎了。
他却仍觉得抓得不够紧,使尽了全身力气,却还是握不住了。
都说……人若相遇,必曾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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