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练,水银一般泼洒在青玦的白衣之上,无穷无极的黑暗之中,只有这一抹素衣还带着温度。
“阿玦……?”他呆滞的眼里有了神采,手掌血流如注,尖锐的疼痛传了过来。
下一刻,他被青玦狠狠抱住,环抱他的双臂勒得死紧,“不要再做这种事,就算你死了,过去也不会改变分毫。”
“你还是这样坦诚。”他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一点也不懂得如何宽慰人。”
严卿吸了一口青玦发间的幽香,陶醉的神情一闪而过,抬手想回抱住身前的人,却在触摸到青玦的衣服前停止。
好脏。每每看到青玦,他就会觉得自己好脏。
握得太用力,短短的指甲嵌入手心,将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划得更开。
贺兰旧地一战后,魔界大门被开启,正道倾力将其关闭,却仍有十万魔物逃了出来,为祸人界。
这一切,是他的错。
如果他不是一意孤行,听信贺兰鸿升的谎言,为了所谓的复仇,跟随他挑起魔修与道修的纷争,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早就该死在断情崖下,迷雾林中,做一个孤魂野鬼,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可他活了下来。
那么多人死了,他这个最该死的人却活了下来。
“你觉得愧疚,可这不全是你的错,是贺兰鸿升骗了你。”青玦放开他,改为拉住他的手,施加治愈术,但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开始转黑。
青玦面露诧异,神色立刻严峻起来。
第50章
严卿没有把手抽回去,抬眼与青玦对视。
“你有事情瞒着我,对吗?”
皮肉继续腐蚀,渐渐露出森然的白骨,触目惊心。
严卿没有露出一丝痛楚,表情接近麻木:“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就算我藏得再努力,你还是会发现。”严卿深吸一口气,再颤抖着吐出,似乎要从身体里汲取仅剩的一点勇气:“阿玦,我已经算不得一个人了。”
青玦怔了一怔:“他改了你的经脉?”
“从他给我吃的第一颗丹药开始,我的身体就开始变化,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承认又心存侥幸。可是你看,”他的声音开始哽咽,举起手掌,血肉已经开始诡异得自行愈合了,“已经到了不能自欺欺人的地步了。”
那本所谓能洗筋伐髓的功法,其实只是将人转化为魔物的秘诀,只因修魔与修道是全然不同的路子,才能有这样的功效。
“我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不用多久,我就会失去理智,然后彻底魔化。阿玦,我知道你不是常人,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你回去吧,回青阳门…”
青玦沉默地听着,一字一句,眼里的暗潮越来越汹涌:“我放弃一切来到你身边,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要我放弃你?”
他艰难万分地开口:“…是。”
“贺兰严卿,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也太看不起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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