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 (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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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雨的意识只是一层盖住表皮的薄纱,在下一次的自然吐息间,飞得又高又远,直入重霄。

        九岚让这阵冰凉的吐息劫到自己身体里,替换掉惆怅的血液,风乾泪痕。化雨的存在令她备感压力,即使他将气息藏得多麽细致,还是免不了令她回想起被王少爷揭开的回忆。他说的没错,王赐海天天跑她厢房,裹着夜色,送来嘘寒。

        然後他会脱下赏予她的貂皮外袍,亲吻她的脸颊,然後……每到这里,她便不敢再想下去。她看不见、也听不着、闻不到味道,那便是她关押在心底里的黑色怪物,从不让牠脱出牢笼。她安慰自己,不是什麽大事,她也明白,确实不是什麽大事,只是皮囊与皮囊的接触,就像貂皮贴着她的身体,没有感情,也没有性情。

        但她终究没有面对的勇气,抽离开身体,那并不是她自己,而是某个受着侮辱的女人。

        突如地鼾声从背後惊起,九岚有些痴呆地看着化雨,说要陪伴,最後却坠入了梦境。可笑非常,九岚饱含愤怒地打量他的睡颜,说也奇怪,那种令人厌恶的呕心感就被这鼾声吹飞,不再回来。

        他虽是男人,却化成女人。九岚在心底破裂的隙缝间并不感觉讨厌,甚至有点敬佩。百丝脉灭门那夜也好,丛林里遇见野虎那夜也好,他总是没有半点危机意识,把最脆弱的自己展示出来。

        因为信任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闯入她的脑门,九岚有些惊愕,那几乎是不属於她自己的想法,马上被她否决。

        「什麽信任……那只是他不懂得什麽是危险。」

        当她给予警告时,他仍倔着一口气也要回百丝脉,因为他不懂得什麽是危险;当他在面对抽刀客时,一口咬定用九岚来赌博,因为他不懂得什麽是危险;甚至当他接触风无情时,即使被人家耍得团团转也毫不自知,全是因为他不懂得什麽是危险。因为不明白危险,才有那股傻气,想要力抗十二伏魔。

        其实还蛮开心的。

        又是那阵声音,温柔与婉约,与自己饱受沧桑的低冷不同,乘着暖洋和声从心性之处上来,强横地打断她每每低略的思潮。

        待在十二伏魔的时间里,虽然自由逍遥,但她少有开心。游龙与魑蛇都是可靠的夥伴,因为可靠,所以九岚也不全然信任他们。十二伏魔只不过是换了个高度的江湖,半点疏忽,就会有一双明谋利眼,在背後分食你的收获与失败。因为如此,她才天天与游龙对练武术。

        游龙的武器是掌刃,是一种不怎麽锋利,却坚硬无比的小突,可以藏於指掌间,空手接刀、杀人无形的短兵凶器。刺、挖、挑、剐、钩、扯、突,顺着他的手指灵活,那短兵就有上百种难以防范的进攻路数。她还记得,初遇游龙那一晚,她只是被他从肩上滑过一掌,整个背部就留下一道极为骇人的破裂伤口,血肉被掌爪撕得破碎模糊,疼痛剧烈,无能再战。

        或许是记得这阵憋辱,也或许是她本身的习舞底子就在其她十二伏魔之上,游龙成为她唯一的目标。从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停止与自己的软弱战斗过。她不带匕、他不配刃,仅是身体接触的切磋,她永远b不过他,每一次都是抱着轻重不一的瘀紫败阵下来。

        他不嫌弃,只是引导。「近身永远不会是你的优势。」

        九岚当然明白,在这大男人盛行的江湖里,不管她练得再怎麽精壮强悍,终究b不过男人的t态。但是她别无选择,一如游龙找上她那晚,生命中总有无法逃跑的时候,也总有必须扞卫什麽东西的时候。

        「守护什麽东西吗……」

        最初的信念很简单,她只是不想要让人受过与她相同的痛楚,就像三姑娘拚却性命,用尽方法也要将她保护起来。她很感激,也很自责。夹在三姑娘与这名百丝脉大家间,她同时拥有两方的感受,所以她明白化雨那句「你只想当你的净白莲花」是什麽意思。三姑娘正是她心中抹除不了的圣洁鬼影,那是最自私又最无耻的做法。

        她想要变成一个人的依赖,而不是一个人的负担,所以她告诉自己,她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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