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肖令背着手看了一会儿,出声叫她:“小凝儿。”
“欸,大师兄。”小姑娘总是有些怕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些,规规矩矩站到他面前。
他垂着眼睫看她:“练了这么会子,有点长进了么?”
“我…兴许还…还差点儿……”小凝儿黄莺似的嗓子细细钻进他耳朵里,握着扇子骨的手紧了紧。
“跟我进来,单独练练你。”说完背着手往自个儿屋的方向走。
小凝儿心里直打鼓,磨烦着不愿迈开腿。
大伙都围过来劝她,说大师兄也是为她好。别人说话不管用,二师兄邱云过来揽着她的肩:“别怕,啊。听大师兄的话,等出来给你买糖葫芦吃。”
小姑娘扑闪着眼睛看邱云:“二师兄,我也不知道怎的,大师兄总是笑眯眯的,脾气也好,可我就是怕他……”
邱云捏捏她的脸:“大师兄脾气当然好啦,我都没见过他生气。得,快去吧,我在这儿等着你。”
说完把小凝儿往前推了推。
进了大师兄的屋子,她也不敢乱看,只觉得屋里珠缨绸缎堆了一地,簪子钗子堆得溢出首饰盒。
她这才想起大师兄唱的是旦角儿。
她拜师晚,进门的时候大师兄已经几乎不上台了。
但她见过大师兄登台唱戏。那时候她才八九岁,跟着爹去园子里看戏。
台上的旦角花蔓抖擞,唱腔一甩惊动九天上的玄女。水袖柔媚地抛出去,眼神那么一拧,戏园子里里外外前前后,山呼海啸地叫好。
唱到结尾时作势就要一跪,捡场的伙计在侧台手起手落,就在他双膝落地的那么一瞬间正正好飞到膝盖下面,凄婉的调子一抖,又是铺天盖地的叫好声。
那时候,大师兄真是响当当的名角儿。
其实现在也是。
说起唱戏,谁不知道程肖令,那唱腔那身段儿,旦角,封神了,没跑儿!
“发什么呆呢。”大师兄已经坐在太师椅上,自己给自己斟了杯凉茶:“唱几句碰碑我听听。”
小凝儿一愣:“那,那不是老生戏么。”
“老生戏唱不得?邱云昨儿个还说你六场通透,就这么个通透法儿么。”
一听到二师兄,小凝儿脸红了红:“二,二师兄他知道什么呀……”
程肖令抬眼瞥她,俏生生的小姑娘,眼里送秋波面上含春色,到底还是藏不住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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